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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别信,我会画大饼 大路看着香 ...

  •   荒坡最后的晚风缓缓歇尽。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白日余温,混着尘土干涩的味道,闷闷压在整片开阔旷野上。刚刚短暂的对峙落幕,红方那几个寻衅的玩家悻悻退开,步子拖沓,脸色青白交加。

      心里攒着满肚子不服气,却从头到尾不敢再往前凑半步,只敢远远站在人群边缘,不甘心地回头张望。

      没人真的有胆子硬撼疯人院这一队。
      上一轮副本杀出来的名头不是虚的,都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硬实力。寻常玩家抱团都未必能抗衡,单打独斗更是自取其辱。

      最后也只能捏着脾气散去,把不痛快全部咽回肚子里,转头混进嘈杂人群里碎嘴抱怨。
      闹哄哄的边角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温绪蹲在满地灰土上,垂着头一点点处理身上的擦伤。
      程恪随手抛过来的药瓶小巧轻便,握在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药液清透,沾在破皮的肌肤上时,细密尖锐的刺痛顺着肌理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咬着下唇,死死憋着,半点细碎的痛哼都不敢溢出来。
      经历过一次全员覆灭的绝境,他早就吓怕了。

      那种天地空旷、无人可依、四面皆敌的绝望,几乎碾碎了他所有底气。是岑祝寻在最关键的时刻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必死的死角里捞了出来。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他抓得格外谨慎,甚至卑微。
      他刻意蜷缩在岑祝寻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里,小小的一团,安静又乖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视线克制不住地一次次上抬,黏着那道挺拔冷峭的背影,目光柔软又依赖。
      只要那道身影还在前方,他心底翻涌不止的恐慌,就能勉强被压下去。

      渡妄依旧寸步不离地贴着岑祝寻站立。
      从头到尾,他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参与任何人的闲谈,只是安安静静黏在岑祝寻身侧,纤细的指尖轻轻勾着对方袖口的布料,一下、一下,缓慢又细碎地摩挲。

      夏迟烬背靠后方低矮土坡,看着闲散松弛,实则心神始终紧绷。
      他低头细致清点完队内所有物资,药剂、应急符、疗伤道具一一核对清楚,确认存量足够支撑前期古镇探索。

      抬眼一瞬,恰好看见蹲在角落怯生生的温绪,被四面八方各色视线裹挟着,局促又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挪动半步身形。
      替温绪挡掉了所有好奇、窥探、甚至带着恶意的打量目光。

      整片灰蒙暗沉的荒坡里,唯有程恪,是唯一跳脱沉闷、鲜活耀眼的色彩。

      天色被厚重云层遮盖,天地间尽是灰蒙蒙的颓色,尘土、衣料、远山、人群,无一例外都浸在压抑浑浊的色调里。

      唯独他耳侧垂落的那一束红流苏,红得通透干净,鲜亮温柔,没有半点艳俗戾气,在暗沉天地间,灼灼生辉。
      丝线细密绵长,层层垂坠,妥帖衬着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

      晚风但凡拂动一丝,整束流苏便跟着轻轻飘摇、起落、扫曳,柔软的丝线擦过脖颈,蹭过唇角,细碎的晃动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蛊惑感。

      他本人的气质,比流苏更抓人。
      天生自带松弛入骨的媚,不油腻轻浮,是从神态、眉眼里透出来的随性张扬。

      眼尾弧度天生偏软微挑,平日里平视的时候就带着淡淡的慵懒笑意,半垂眼眸看人时,更是藏着一层浅浅的、无人轻易察觉的坏心思。

      他很喜欢这种无聊的小消遣。
      赛前休整的二十分钟枯燥又乏味,全场数万玩家紧绷焦虑,人人心神不宁,都在暗自揣测新副本的凶险,唯独他百无聊赖,站在队伍外侧闲散张望,只想找点细碎乐子打发时间。

      漫长的等待悄然落幕,系统提示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机械平直,没有半分波澜,稳稳盖过全场嘈杂人声。

      【赛前时间结束,游戏正式开启。】
      【副本存续时长:十二天。】
      【请玩家务必遵守小镇中的习给。】
      【主线任务:找出小镇内的杀人犯。】

      两秒死寂过后,全场数万人紧绷的情绪瞬间彻底松懈。
      遍地都是松弛的叹息、细碎的议论、庆幸的低语,所有人都被这直白简单的任务安抚了心神。

      “原来是破案本,白紧张这么久。”
      “十二天的时长也太宽裕了,随便找找线索就能通关。”
      “还好不是追杀本,这下可以稳着混分了。”

      所有人都顺着字面意思先入为主,固执认定小镇只有单一的连环凶手,只要顺利锁定目标,就能安稳熬过十二天,全员通关离场。

      只是侥幸是人性常态,从众更是所有人的本能。人人都愿意抱着最轻松的期许,奔赴前路。

      岑祝寻立在队伍最前方,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看得通透,却无意多言。

      提示落定,全场玩家纷纷起身,整理装备,朝着远处雾气沉沉缓缓聚拢。

      红蓝两大阵营的隔阂依旧根深蒂固。
      赛前积攒的猜忌、争执、防备,半点未曾消解。

      两边玩家互相敌视、互相提防,谁都不愿与对方共行一路,生怕被背刺、被抢线索、被暗中坑害,在未知副本里白白送命。

      人流自然而然劈成两道泾渭分明的洪流。

      红方大部队浩浩荡荡涌向东侧宽阔大路,人声鼎沸,喧闹嘈杂,看着声势浩大、人多势众,是所有人眼中最安全稳妥的选择;
      蓝方玩家大多谨慎内敛,集结在西侧街巷入口,相对安静克制,步履沉稳。

      疯人院一行人动身之际,岑祝寻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了西侧那条最偏僻、最荒芜、杂草丛生的老旧巷口。

      巷道狭窄逼仄,高墙林立,巷底常年不见天光,入口处萦绕着层层淡淡的雾气,阴森压抑,九成九的玩家都会下意识避而远之。

      他向来我行我素,从不随波逐流,只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渡妄第一时间紧随其后,指尖攥紧岑祝寻的袖口,半步不敢偏离。

      温绪慌忙起身拍落裤腿尘土,迈着细碎的小步快速追上队伍,生怕被再度落下。

      夏迟烬敛去所有闲散,稳步随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涌动的人流,紧盯所有暗藏的异动与隐患。

      程恪晃着长腿走在队伍最外侧,耳侧红流苏随风轻晃,鲜亮的红色在灰蒙天色里反复摇曳,格外夺目。

      他侧头望着前方清冷孤挺的背影,语气吊儿郎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院长又是老规矩是吧?放着宽敞大路不走,专挑这种阴森小巷钻。”

      夏迟烬目视前方,语气清淡稳妥:“大路人多心杂,活人算计,远比鬼怪凶险。”

      这话入耳,旁边扎堆的几个红方玩家瞬间心生酸涩,细碎的嘲讽吐槽零零散散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入耳中。

      “每次都搞特殊,真能装模作样。”
      “不就是上轮打得好一点,架子摆得比谁都大。”

      “非要与众不同博眼球,看着让人别扭。”

      清一色的嫉妒与不甘,扎堆碎嘴发泄情绪,却没人敢上前当面挑衅半分。
      愿意跟随他们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玩家依旧盲从大部队,笃定人多便是安全。
      只有十几二十个混迹联赛多年的老散人,吃过跟风崩盘、人群背刺的大亏,看透了热闹大路暗藏的汹涌危机。

      他们犹豫片刻,终究悄悄从人流里脱离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疯人院队伍后方。
      间隔两三米的距离,稀稀拉拉、安安静静,只求博取一线生机。人数极少,在数万洪流里毫不起眼,几乎无人在意。

      漫天喧闹人海之中,唯独一道单薄青涩的身影,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定着侧方那道张扬松弛的身影。

      是个年纪尚轻的红方女高中生,眉眼干净柔软,性子怯懦温顺,一身规整的制式队服,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渺小又透明,几乎被喧闹的人潮彻底淹没。

      她没有随人流涌动前移。
      从所有人分路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从程恪身上挪开过。

      全场数万玩家,人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眼底盛满对未知副本的焦虑与戒备。每个人都活得紧绷、局促、小心翼翼,唯独程恪与众不同。

      他松弛、肆意、散漫,仿佛世间所有凶险格局,都压不住他半分随性。
      风动红流苏,丝丝摇曳生辉,落在暗沉天地间,温柔又张扬,一点点晃进眼底,挠得人心尖轻轻发痒。

      年纪尚浅的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温柔里藏着一丝痞气,散漫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坏,偏偏一举一动,都极致抓人。

      她看得彻底出神,眼神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杂念,纯粹是下意识被吸引,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程恪对他人的注视向来极度敏感。
      起初他只察觉一道绵长执着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以为是哪个心怀不满的路人憋着劲找茬。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头,顺着视线淡淡扫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女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像偷瞄被当场抓包的孩童,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滚烫的血色顺着颧骨一路蔓延至耳根、脖颈,整片肌肤红得通透。

      她慌乱地攥紧衣角,指尖紧张得蜷缩紧绷,眼神四处飘忽躲闪,根本无处安放,拘谨又青涩,纯情得一览无余。
      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程恪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藏着几分得逞的、恶劣又温柔的捉弄感。
      他就喜欢逗这种干净单纯、未经世事的小孩。

      看着对方故作镇定却彻底慌乱的模样,百无聊赖的心境瞬间多了几分细碎乐趣。
      他没有出声调侃,没有上前惊扰,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微微垂落眼眸,长睫轻覆,抬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指尖,柔软指腹轻轻抵在粉嫩的唇瓣之上。
      无声噤声。

      恰好晚风拂过,耳侧红流苏顺势扬起,细密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柔软流畅的弧线,天光碎影落在他眼尾,把那抹与生俱来的慵懒媚态,衬得愈发蛊惑人心。

      眼眸半垂,似笑非笑。

      对面的小姑娘彻底失神懵住,心跳轰然炸开,乱糟糟撞着胸腔,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几秒后,她猛地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脸颊,再也不敢抬眼对视半分。

      看着她彻底慌乱避闪、耳根红透的模样,程恪心底那点无聊的坏心思彻底被满足。

      唇角轻轻上扬,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低笑。
      笑声短促慵懒,温柔带痞,大半都被风声掩盖,藏着玩味,坏得恰到好处。

      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他没有再多逗留凝望,干脆利落地收回指尖,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笑意,转身抬步,继续跟上前方队伍的步伐。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云层缝隙漏出的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斜斜切割过整片荒坡。

      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五个人的背影拉得极长,平整铺覆在枯黄土地之上,清寂又稳固。

      五人身影交叠错落,在万千躁动的人潮里,自成一方安稳鲜活的小天地。
      外界喧闹不休,人声沸反盈天,都与他们无关。

      转身之后,程恪瞬间收尽所有对外的暧昧慵懒,褪去那点捉弄人的散漫媚态,彻底回归队内松弛热闹的模样。

      他熟稔又随意地抬手,长臂舒展,稳稳搭在岑祝寻的肩膀上,力道松弛自然,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才有的随性亲昵。

      语气轻快热闹,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意,瞬间拉满烟火气:
      “院长,这古镇雾这么重,死气沉沉的,看着就不对劲,里面肯定藏着不少猫腻吧?”

      岑祝寻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声音清淡稳沉:“时刻警惕,别放松。”

      “晓得晓得。”程恪晃了晃搭在肩头的手,红流苏随之轻扬,“我就说说嘛~”

      夏迟烬侧眸淡淡吐槽:“你安分的次数屈指可数。”

      渡妄听着耳边熟悉的闲谈,眉眼轻轻弯起,贴着岑祝寻的步伐走得愈发安稳。

      温绪跟在队伍中间,听着前方热闹轻松的对话,初来乍到的局促不安的恐惧,一点点消散殆尽,心底暖意缓缓蔓延。

      队伍稳步前移,一点点朝着雾气浓郁的镇口靠近。
      后方荒坡依旧人声鼎沸,红蓝两路人流分头而行,吵嚷、焦虑、调侃、忐忑,层层叠叠的人声铺满旷野。

      唯有那个红方的小姑娘,始终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跟随大部队前移。

      她远远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望着那束在晚风里反复摇曳的红流苏,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空落的情绪。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

      她好像……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这个人了。

      往后山高路远,雾重夜长,他们再也不会遇见。

      天色在无人察觉的静谧里,一点点沉落。
      天光缓缓褪去,灰白覆满天地,古镇深处的黑雾源源不断向外翻涌、蔓延,温柔又霸道地吞没整片旷野。

      晚风徐徐不息,红流苏遥遥轻晃。
      暮色彻底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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