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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吃瓜吃到自己要负责了 院长心太软 ...

  •   荒野的风裹着粗粝的沙,吹得人眼皮发沉。

      主场地的混乱还没彻底消停,红蓝两方的争吵声、猜忌声远远飘过来,闷闷的压在空气里。
      整片旷野人心惶惶,没人踏实,没人安稳,所有人都被那所谓“神眷者”的秘辛搅得心神不宁。

      但这些纷乱,暂时落不到西侧这片偏僻荒坡。
      这里安静得过分,也压抑得过分。

      疯人院四人快步穿过杂草乱石,拐过土坡拐角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下意识顿住。
      程恪刚想往前凑两步看看情况,习惯性准备出声拦事,脚步还没迈开,就被身侧岑祝寻的状态顿得停了下来。

      岑祝寻原本走在最前,姿态松弛又冷淡。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直到岑祝寻随意抬眼,视线落进土墙死角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骤然定住。

      周遭的风声、谩骂声、远处的人声嘈杂,一瞬间像被尽数隔绝,彻底消音。

      土壁底下缩着个很单薄的少年。
      脸颊蹭破了皮,浅浅血痕混着尘土,狼狈得刺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却死死咬着牙,硬撑着不肯低头。
      狼狈、又透着点可怜的倔强。

      这张脸。
      岑祝寻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瞬。
      他见过。

      只是记忆里的这张脸,从来没有这般灰暗狼狈、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记得的,是一张鲜活的脸。
      少年眉眼干净,明媚又热烈。
      笑起来眼尾弯着,眼底亮得像盛着阳光,那股鲜活的温度是烫人的。

      那只是现实里一次很普通的擦肩而过,一场无足轻重的偶遇。
      没有交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他都不知道。

      可那束太过滚烫的笑,莫名刻在了他的记忆里,安静封存了很久。
      唯独那抹笑,温度清晰得离谱。

      而此刻。
      同一张脸,没有明媚的笑意。
      只剩恐惧、无助、满身伤痕。

      旧记忆里最亮的一束光,对上眼前最灰暗的一幕。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涩、空荡,还有一种莫名的别扭与不忍。

      他忽然,没法再冷眼旁观了。

      程恪在旁边看得一愣。
      岑祝寻天塌下来都能稳得住心态,极少有这种失神的状态。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眼前的人已经动了。

      岑祝寻抬步上前。
      看着近乎鬼使神差。

      视野里的画面,算不上惨烈,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无力。
      土黄色的断壁死角里,少年被死死逼在最里面。

      温绪的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墙面的碎石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年纪看着很小,身形单薄得过分,像是风一吹就能折。

      他的武器早就被打飞在几米开外,剑身沾泥,彻底脱手。
      他身边不远的枯草堆里,静静躺着两道僵直的身影。

      是他仅有的两个队友。
      刚刚还陪着他、护着他,短短几分钟,彻底没了气息。

      地上安静得吓人。

      对面站着四个红方玩家,个个气息躁动,眼底压着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们不敢深究场上那起无声死亡的真相,更不敢去和藏在人海里的未知杀机硬碰。

      于是,就把所有憋屈、愤怒、无处安放的恐惧,全部撒在了无力反抗的落单少年身上。

      “别装死。”
      其中一个红方玩家往前踏了一步,语气暴躁又阴阳怪气,“废物!”

      温绪的指尖死死抠着身后的土墙缝隙,指腹磨得发疼。
      他在抖。

      不是逞强的紧绷,不是对峙的愤怒,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害怕。
      腿在发软,后背发凉,耳膜嗡嗡作响。

      副本太吓人了,联赛太残忍了。
      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然后回家。

      他不想争名次,不想查什么隐秘杀机,不想掺和红蓝对立。
      他只想安安稳稳熬完这一局,平平安安退出这个鬼地方,回到自己普通安稳的生活里。

      可现在,队友死了,退路没了,四周全是陌生人,全是敌意。

      偌大一片荒野,他连一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弱小、孤单、无助,被死死钉在绝境里。

      “说话啊。”
      另一个红方玩家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石子,石子擦着温绪的鞋面飞过,“刚才不是还敢顶嘴?现在怎么不犟了?”

      “你们阵营死人,我们心里憋着气,拿你出出气,不过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立刻下杀手,却带着十足的恶意折磨。

      他们就是想看着这个小孩怕、慌、崩溃,看着他手足无措,看着他彻底服软。
      温绪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他怕自己一开口,颤抖的哭腔就藏不住。
      他太怕了。

      就在他几乎快要撑不住、整个人快要被绝望吞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从侧后方,慢慢靠近。

      温绪僵硬地抬眼,茫然望过去。
      逆光里,几个人影静静立在荒草尽头。

      最前面的那人身形挺拔,站姿很松,却自带一种清冷淡然的气场,却莫名让人不敢随意招惹。

      风掀起他衣摆的边角,周遭纷乱的尘土、压抑的恶意、刺耳的嘲讽,好像在他出现的瞬间,都被轻轻隔离开。

      昏沉昏暗的荒野里,人声嘈杂,戾气遍地,人人慌乱人人自危。

      那一瞬间。
      濒临崩溃、满心灰暗的温绪,像是突然在无边黑夜里,撞见了唯一一束落下来的光。
      很轻,很淡,却足够照亮他彻底塌陷的世界。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原本冻得发僵的四肢,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滚烫的暖意。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求——
      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想跟着他。
      我想抓住这束唯一的光。

      温绪几乎是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脱离了死死困住他的土墙死角。

      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身体止不住轻颤,抬起来的手指抖得厉害,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下一瞬。
      他微微仰头,颤抖着手,猛地伸手攥住了身前那人的衣摆领口。

      布料瞬间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力道很紧,很慌,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岑祝寻的衣领忽然一沉。

      他微微顿住动作,缓缓低头。
      视线落向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

      很小,很薄,指节泛白,抖得停不下来,力道却固执得惊人。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少年一张狼狈不堪的脸。

      脸颊擦伤泛红,眼角微微湿润,却强忍着没掉泪,眼神慌得彻底失了底,偏偏又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毫无保留的求助与寄托。

      温绪看见他低头看自己,心跳瞬间炸得更快。

      紧张、忐忑、卑微、惶恐,层层叠叠压上来。
      他张了张发干的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小心翼翼,近乎哀求:
      “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话音落下。
      周遭瞬间安静得诡异。

      对面四个红方玩家的嘲讽声停了,风停了,草动的声音都变得极轻。
      只剩少年微喘的呼吸,轻轻响在空气里。

      然后,是漫长的、压得人心慌的沉默。
      岑祝寻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点头答应。

      他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就是安静地看着。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温绪瞬间慌神了。

      短短几秒的沉默,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飞快乱转,越想越慌,越想越窘迫。
      是啊。
      他太麻烦了。

      一无所有,孤身一人,队友全死,身上带伤,实力微弱,还莫名其妙上来抓陌生人的衣服,死皮赖脸要跟着人家。
      换谁都会觉得累赘,觉得麻烦。

      温绪的指尖一点点松开,力道慢慢卸下去,攥皱的衣领缓缓回弹。
      他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慌忙往后撤了半分。

      他不想被亲口回绝,太丢人,也太疼了。
      于是他用力抿了抿嘴,硬生生压下眼底的酸涩,勉强扯出一个有点难看、极其僵硬的笑。

      声音轻得发虚,带着自我安抚的卑微,小声打圆场:
      “也是……确实很麻烦对吧。”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慌了。
      眼神无处安放,先是慌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不停发抖、极其狼狈的手,又飞快抬眼,怯生生瞟了一眼岑祝寻的脸。

      他已经做好被推开、被无视、被丢下一个人的准备了。

      而此刻的岑祝寻。
      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两具尸体旁,渺小又单薄,像被世界彻底遗弃。

      他的眼睫,极轻、极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很淡,很快,几乎没人能发现。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瞬。
      他见过太多的人。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快要崩溃,明明被世界逼到死角。
      却还在怕麻烦别人,还在懂事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岑祝寻依旧没有说话。
      没有开口应允,没有出声答复。

      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少年那双忐忑不安、湿漉漉的眼睛。
      他偏过一点身形,露出清瘦挺拔的侧脸,视线淡淡望向远处空旷荒芜的野地。

      但温绪看着他这个背影。
      看着他没有推开自己,没有直接拒绝。

      一瞬间,那颗死死悬在半空、快要彻底坠落的心,轻轻、轻轻地落回了原地。

      他忽然懂了。
      不说话,就是默许。

      心底压着的酸涩、惶恐、绝望,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悄悄填满。
      他还是不敢大口呼吸,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乖乖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再慌乱,不再无措。

      只要这个人默许他跟着。
      只要能留在这个人身后。
      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一旁的程恪全程安静看完了这一整场无声的拉扯。
      他嘴碎,性子直,却一点都不冷血。

      看着小孩浑身是伤、吓得发抖还强装懂事的样子,心里那点躁动的脾气瞬间磨没了。

      他没调侃,动作干脆,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常用的疗伤药剂,抬手轻轻丢了过去。
      力道放得很轻,稳稳落在温绪怀里。

      “拿着。”
      程恪的语气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随意又温和,“别感染,待会更难受。”

      夏迟烬跟着上前半步。
      他向来细心稳妥,目光扫过温绪脸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擦伤,语气平和耐心:
      “药剂直接涂抹就行。”

      他没有多问来历。
      只是安静地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渡妄站在旁边。
      他轻轻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白色布条,攥在手里犹豫了两秒,然后小声走上前,递到温绪面前。

      他话很少,声音软软的:
      “这个……可以擦血。”

      几个人的温柔都很淡,却真实得让人鼻酸。

      温绪抱着那瓶药剂,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瓶身,心底滚烫滚烫的。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么残忍、人人自顾不暇的联赛副本里,陌生人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前面那个沉默挺拔的背影。
      依旧淡然,没有温柔的话语,没有安抚的动作。

      可就是这个人。
      在他彻底绝境、无人可依的时候。
      给了他唯一的落脚处,给了他唯一的安全感,给了他一束活下去的光。

      对面四个红方玩家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人狠狠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不甘,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戾气。

      最后只能恶狠狠瞪了一眼,撂下几句没分量的狠话,灰溜溜转身走了。
      荒坡彻底清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和不远处两具冰冷的尸体。
      风轻轻吹过来,拂动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
      温绪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瓶药剂,手指攥得稳稳的。

      他还是很怕,还是很不安,还是很想回家。
      队友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地里,再也回不去了。

      他心里依旧压着沉甸甸的难过和遗憾。
      但这一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岑祝寻终于缓缓转回视线,目光落回身侧安静乖巧的少年身上。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声音清淡、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跟着我走。”

      没有多余的承诺。
      只是让他跟着。

      仅此一句。
      温绪抬头,眼底瞬间亮了。

      轻轻的,很乖的,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嗯。”

      他小声应着,往后小小半步,极其自然、极其依赖地站到了岑祝寻斜后方。

      不远,不近。
      小心翼翼抓住了这束意外落在他黑暗世界里的光。

      但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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