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低调纨绔非典型人生》风起飞腾

6、第六章 异乡人 星

　　星舰在勒普星环外减速的时候，陈砚振被广播声惊醒。
　　“尊敬的乘客，本舰即将进入勒普星环引力场，请系好安全带。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勒普城星际港。当地时间为上午九时四十分，气温二十二摄氏度，多云。”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舷窗外。
　　舷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巨大的星环横亘在深空中，像一个银白色的圆环，环绕着淡蓝色的勒普星。星环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建筑和轨道，无数飞行器在其中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萤火虫。星环内侧，勒普城所在的首城区域灯火通明，在太空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陈砚振看呆了。
　　在奥科罗森的时候，他看过无数全息影像，读过无数介绍资料，自以为对勒普星环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合盟议洲是宇宙联议洲国，各大星系协商和平的地方。它独立于维煞星系，下属有十大星环——平京星环、勒普星环、安泰星环、建康星环、南城星环、疆京星环、原都星环等，配有独立的议洲星际部队，定期会在边缘星系接收因各种原因流离失所的宇宙流民。宇宙流民想要进入十大星环，需要在合盟议洲边缘星系待够三十年，并考取合盟议洲星际基础学识证书等要求。勒普星环是合盟议洲第二大星环，高新科技是这个星环主打的特色。
　　可当真正亲眼看见的时候，那些影像和资料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人类的城市。
　　这是星际文明的奇迹！
　　星舰缓缓驶入星环的对接轨道。舷窗外，巨大的机械臂从星环上延伸出来，精准地抓住星舰的对接点。轻微震动之后，星舰被拖入星际港的泊位。
　　“本舰已抵达勒普城星际港。”广播再次响起，“感谢您选择奥科罗森星际航空，祝您在合盟议洲旅途愉快。”
　　陈砚振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舱里取下自己的背包。
　　背包比他来的时候轻了一些——那包没吃完的包子，他在跃迁前吃完了。四哥要是知道，肯定又要笑他。
　　他随着人流走下星舰，踏入勒普城星际港。
　　星际港的大厅，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室内空间。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无数悬浮的指示牌在全息投影中闪烁，用几十种语言轮流显示着方向。地面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下层的人流和轨道，像是踩在玻璃上。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陌生的气味——不知名的香料、清洁剂的清新、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金属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陈砚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四周的人潮从他身边流过，各种肤色、各种衣着、各种——不只是人类。
　　他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形生物从旁边走过，皮肤是浅蓝色的，头上长着两只短角。那是来自天狼星域的赫尔德星人，他在资料里见过。
　　不远处，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身影飘浮着移动——那是没有实体的灵族人，他们的母星在仙女座边缘。
　　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跑远了。那小孩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只是耳朵尖尖的，微微上翘。
　　陈砚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掉进大海的石子。
　　渺小，陌生，不知所措。
　　“先生，需要帮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砚振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性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她看起来是人类，五官柔和，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
　　“我……我要去勒普众和联合大学。”陈砚振说，声音有些干涩。
　　“新生？”她笑了，“跟我来吧，新生接待处在那边。”
　　她带着陈砚振穿过大厅，来到一个宽敞的区域。这里聚集着许多年轻人，各种种族都有，有的三五成群聊天，有的独自坐着看全息资料。接待台后面，几个志愿者正在忙碌地分发全息资料、解答问题。
　　“在这里排队就行。”年轻女性指了指接待台，“祝你在勒普城生活愉快。”
　　“谢谢。”陈砚振说。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陈砚振排队的时候，忍不住四处打量。他左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皮肤是淡青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曜石。右边是一个女孩，看五官应该是人类，但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编成复杂的辫子垂在肩头。
　　“第一次来勒普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砚振回头，看见一个圆脸的青年正冲他笑。那青年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和奥科罗森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是脖子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吊坠，像是某种晶体。
　　“是。”陈砚振说，“你也是？”
　　“我在这儿长大的。”青年笑了，“不过我妹妹今年入学，我来帮她办手续。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新生——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陈砚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别担心。”青年拍拍他的肩，“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过两周就好了。勒普城就是这样，刚开始觉得无所适从，待久了就发现，其实哪儿都一样。”
　　他指了指前面的接待台：“快到了，准备好你的证件。”
　　陈砚振点点头，打开星屏翻出存有录取通知和身份证明转送给接待台的工作人员。接待台的工作人员是个笑眯眯的赫尔德星人，蓝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快速扫描了陈砚振的证件，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牌。
　　“这是你的校园通，住宿、用餐、选课都靠它。”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宿舍在东区，你可以坐悬浮轨交去。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陈砚振说。
　　“那好，欢迎来到勒普众和联合大学。”她笑着冲他挥手。
　　陈砚振走出星际港，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勒普城的街道和奥科罗森完全不同。这里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圆润，颜色也五花八门——有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有淡粉色的有机质感，还有半透明的、会随着光线变化的材料。街道上悬浮车川流不息，但更多的是步行的人——或者说不只是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指示牌的方向，走向悬浮轨交站。

　　勒普众和联合大学坐落在勒普城东区，占地极广。
　　陈砚振从轨交站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校门，而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塑——不是人物，不是动物，而是一个抽象的几何体，由无数银色的小块组成，在阳光下缓慢旋转，每一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芒。
　　广场四周是风格各异的建筑。有的像传统的学院楼，方方正正；有的像巨大的贝壳，曲线优美；还有的干脆就是几根巨大的柱子，柱顶连接着透明的平台，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人影走动。
　　陈砚振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看见两个人类边走边争论着什么，语速很快，他听不太懂。他看见一个灵族学生飘浮在半空，和坐在长椅上的赫尔德星人聊天。他看见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学生聚在一起，好像在排练什么节目，笑声远远传来。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还有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到了那边，别急着融入，先好好看看，了解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真的站在那里，好好看了一会儿。
　　看够了，他才按照指示牌的方向，走向新生宿舍。

　　宿舍是一栋三十层高的建筑，外表是浅灰色的金属质感，每一层都有宽大的落地窗。陈砚振在大堂办了入住，领了钥匙，乘电梯上了十七层。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单人宿舍。房间很大，有小型的会客厅、厨房，一个小小的独立卫浴，靠近阳台那边是卧室，里面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最让他惊喜的是，有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前。
　　窗外的景色让他移不开眼。远处，勒普星环的弧线横亘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近处，校园的建筑错落有致，绿树成荫。更近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有学生在树下看书，有学生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有学生在喷泉边聊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陈砚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背包，取出二哥赠送金属盒子，将芯片取出左脑神经连接，芯片直接隐藏至左脑，挥手轻点虚空自动链接星屏，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已安全抵达，一切顺利。宿舍很好，窗外能看到星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大哥：“好。照顾好自己。”
　　二哥：“到了就好。记得去办个人终端的星际银行手续。”
　　三哥：“好好休息，倒时差。”
　　四哥：“卧槽真能看见星环？拍张照片发来！”
　　陈砚振笑了，走到窗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四哥秒回：“牛逼！下次我也要去！”
　　陈砚振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下午，他去办理了入学手续，领了课表，搭乘校园轨交熟悉了校园的主要建筑。
　　晚上，他一个人在轨交附近食堂吃了饭。
　　食堂很大，有十几个窗口，卖着来自各个星系的食物。他站在窗口前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某种烤制的肉类配蔬菜。味道还行，就是调料有点怪，吃不太惯。
　　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看见一个空位，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年轻人。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年轻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干净的脸，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是浅浅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有。”他笑了笑，“坐吧。”
　　陈砚振坐下，开始吃饭。
　　沉默了几分钟，年轻人忽然开口：“你是新生？”
　　陈砚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年轻人笑了，“我去年也是新生，那时候看什么都新鲜。现在好多了。”
　　他伸出手：“我叫夏明朗，天文物理系二年级。”
　　陈砚振握住他的手：“陈砚振，商科一年级。”
　　“奥科罗森来的？”夏明朗看了一眼他胸口的身份牌。
　　“你怎么知道？”
　　“口音。”夏明朗笑了，“虽然你说的是通用语，但尾音有点上扬，是奥科罗森那边的习惯。”
　　陈砚振有些惊讶：“你听得出来？”
　　“我从小在好几个星系待过，对各种口音比较敏感。”夏明朗说，“奥科罗森我去过一次，你来自奥科罗森帝国的帝都对吧？很漂亮的城市。”
　　陈砚振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亲切感。
　　“感觉怎么样？”夏明朗问，“第一次来勒普城，适应吗？”
　　“还好。”陈砚振说，“就是……有点懵。太多没见过的东西了。”
　　“正常。”夏明朗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尤其是第一周，每天都在‘这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玩意儿’中度过。”
　　陈砚振笑了。
　　“不过你会适应的。”夏明朗继续说，“勒普城就是这样，刚开始觉得陌生，待久了就发现，其实大家都差不多。不管是哪个星系来的，都要吃饭睡觉，都要上课考试，都会想家。”
　　他顿了顿，看着陈砚振：“你想家吗？”
　　陈砚振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
　　“正常。”夏明朗笑了，“我也想。我家在另一个星系，回去一趟要跃迁好几次。但我爸妈说，想家是好事，说明你有家可想。有些人连想家的地方都没有。”
　　陈砚振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校园里灯火通明，悬浮的照明球在树丛间飘浮，像一群发光的泡泡。
　　“明天有选课说明会，你知道吗？”夏明朗问。
　　“知道。”
　　“那行，我就不多说了。”夏明朗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宿舍在那边，先走了。有事可以找我，我在天文物理系，很容易找到。”
　　“好，谢谢。”
　　夏明朗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陈砚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他来勒普城后，第一个和他说这么多话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回到宿舍，陈砚振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勒普城的夜和奥科罗森不一样。这里的天空更暗，星星更亮，而且能看见星环横亘天际，像一道银色的拱桥。偶尔有飞行器掠过，拖着淡淡的尾迹。

　　第二天一早，陈砚振被星屏的提示音吵醒。
　　学校的通知：选课说明会，上午九点，商学院大楼三层多功能厅。
　　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吃了点从食堂带回来的面包，然后出门。
　　商学院大楼在东区边缘，是一座贝壳形状的建筑，外墙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人影走动。陈砚振找到三层，走进多功能厅。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种种族都有。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四处打量。
　　台上，几个老师模样的人正在调试全息投影设备。台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声音嗡嗡的，混成一片。
　　“这里有人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砚振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正冲他笑。
　　她看起来是人类，短发，圆脸，眼睛弯弯的，很友善的样子。背上背着一个大书包，上面挂满了各种小挂件。
　　“没有。”陈砚振往里挪了挪，“坐吧。”
　　“谢谢。”她坐下，把资料放在腿上，转头看他，“你是新生？”
　　“是。”
　　“我也是。”她笑了，“我叫林小夕，从原都星环来的。你呢？”
　　“陈砚振，奥科罗森帝国。”
　　“奥科罗森？”她眼睛亮了，“我听说过，很漂亮的帝国对吧？帝都叫什么来着……云繁区？”
　　“是。”陈砚振有些惊讶，“你知道？”
　　她笑了，“从小就喜欢看星际图，各种星系的名字都记得。不过从来没去过，太远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习惯吗？刚到这边？”
　　“还在适应。”陈砚振说，“你呢？”
　　“我还行。”林小夕说，“我爸妈以前在各个星系工作，我跟着他们跑过好几个地方。不过勒普城是第一次来，感觉挺新鲜的。”
　　她说着，打开星屏找到了她的个人课表：“你选课了吗？我看了课表，有几门课挺有意思的。”
　　陈砚振凑过去看，上面是课程列表，密密麻麻的课程名称，有些他认识，有些完全看不懂。
　　“这门，”林小夕指着其中一门，“‘跨星系影响力投资案例分析’，听说老师是业界大牛。还有这门，‘星际慈善项目设计与实践’，好像可以组队做项目。”
　　陈砚振看着那两门课的名字，心里动了动。
　　影响力投资。慈善项目。
　　这不就是他感兴趣的方向吗？
　　“你也感兴趣？”林小夕看出他的表情。
　　“有一点。”陈砚振说。
　　“那我们一起选？”她笑了，“听说这两门课都要组队做项目，正好缺队友。”
　　陈砚振想了想，点点头：“好。”
　　说明会开始了。台上的老师开始介绍课程设置、选课规则、学分要求。陈砚振一边听，一边在星屏上记着。林小夕在旁边，偶尔凑过来看他记了什么，也在自己的星屏上画几笔。
　　会议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大楼。
　　“你下午有空吗？”林小夕问，“我想去图书馆看看，听说这里的图书馆是全星环最大的。”
　　“有空。”陈砚振说，“一起吧。”

　　于是两人一起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确实很大，占地好几层，藏书来自各个星系，有实体书，有全息资料，还有各种陈砚振叫不出名字的存储介质。他们在里面转了一下午，看了无数书，聊了无数话。
　　陈砚振发现，林小夕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来自原都星环堪拉尔区，父母是星际贸易商，从小跟着父母跑遍了大半个合盟议洲已知星系。她见过无数奇特的种族，经历过无数有趣的事，说起那些经历时眼睛闪闪发光，像在讲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你知道吗，”她指着一本全息资料说，“这个慈善项目，是专门帮助偏远星系手工艺人的。他们在当地做手工艺品，卖不出去，这个项目就帮他们搭建销售平台，对接买家。”
　　陈砚振看着那本资料，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项目现在还在做吗？”他问。
　　“应该还在。”林小夕说，“我看资料上说，他们每年都招新成员。怎么，你有兴趣？”
　　陈砚振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那我们可以一起申请啊。”林小夕笑了，“反正咱俩都是新生，都没经验，一起摸索呗。”

　　晚上，陈砚振回到宿舍，站在阳台，看着远处的星环。
　　灵隐响了，是家里的群聊。
　　四哥：“老五老五，今天怎么样？适应了吗？”
　　三哥：“别理他，他一天问了八百遍。”
　　二哥：“宿舍照片发来看看。”
　　大哥：“好好吃饭。”
　　陈砚振笑了，拍了几张宿舍的环境发过去。
　　然后他打字：“今天很好。认识了新朋友。选了几门有趣的课。一切顺利。”
　　四哥秒回：“新朋友？男的女的？”
　　二哥：“……”
　　三哥：“你能不能正经点。”
　　大哥：“照顾好自己就行。”
　　陈砚振看着那些消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窗外，星环静静地横亘在天际，银白色的光芒温柔地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