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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慈善的种子 陈 ...

  •   陈砚振没想到,改变他大学生涯的那堂课,来得这么快。
      开学第三周,星期二上午
      “跨星系影响力投资案例分析”第一堂课。
      他和林小夕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不是勤奋,是林小夕说“听说这老师特别厉害,去晚了只能坐后排”。她消息灵通,开学没几天就把各门课的底细摸了个遍。
      教室是阶梯式的,能容纳两百多人。此刻人还不多,陈砚振选了中间靠前的位置,虚空轻点打开课程资料。
      “你紧张什么?”林小夕在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又不是考试。”
      “没紧张。”陈砚振说,“就是……有点期待。”
      林小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她从原都星环来,身上带着星际跑商家庭特有的爽利劲儿。短发利落,圆脸上总是笑盈盈的,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时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人渐渐多起来。各种种族的学生陆续进场——赫尔德星人皮肤泛着浅蓝或淡青的光泽,身材高大;灵族人飘浮着移动,长袍下摆如水纹般波动;还有几个陈砚振叫不出名字的种族,有的长着细腻的鳞片,有的瞳孔是竖直的。教室里响起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无数星系的河流在此交汇。

      上课铃响,讲台后的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穿着简洁的银灰色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她走路不快,步幅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走到讲台前,她放下手中的星屏,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一瞬间,陈砚振觉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秒。
      不是她的气场有多强,而是那双眼睛——沉静,温和,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早上好。”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叫苏远,这门课的老师。在开始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觉得,商业和慈善,能放在一起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举手。
      苏远点了那个学生——是一个赫尔德星人,蓝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能。”他说,“很多大公司都有慈善基金会。”
      “对。”苏远点点头,“那么我再问——这些基金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公司利润。”另一个学生回答。
      “公司利润从哪里来?”
      “商业活动。”
      苏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天真时的温和:“所以,商业是慈善的基础,没有商业,就没有钱做慈善。这个逻辑,对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
      苏远却摇了摇头:“不对。至少不完全对。”
      她点开全息投影,一幅巨大的星图出现在教室中央。星图是三维的,无数光点在其中悬浮旋转,有的亮如恒星,有的暗如尘埃,有的闪烁不定,像呼吸的脉搏。
      “这是已知星系的经济分布图。”苏远说,“亮的地方,是发达星系。暗的地方,是落后星系。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砚振看着那张星图,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发达星系集中在星图的中央区域,密密麻麻,光芒耀眼,像一片璀璨的星海。而边缘地带,那些黯淡的光点零零星星,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萤火虫。
      “差距很大。”有人小声说。
      “对。”苏远放大星图的一角,那是一个边缘星系,只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浩瀚的黑暗中几乎要被吞没,“这个地方,叫伽马-7星区。三十年前,这里是宇宙流民的主要安置点之一。没有产业,没有资源,没有发展机会。三十年后呢?”
      她切换画面。光点变亮了一些,但和中央区域比起来,依然黯淡得像几滴快要干涸的墨水。
      “稍微好了一点,但远远不够。”苏远说,声音变得低沉,“为什么?因为过去三十年,投向这个星区的资金,绝大多数是慈善捐款。捐款做什么?建难民营、发救济粮、提供基本医疗。都是好事,都是救命的事。然后呢?”
      她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锐利如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钱花完了,人还在,问题还在。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就是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苏远的声音放缓,像在询问,又像在自言自语,“慈善,到底能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陈砚振盯着星图上的那些黯淡光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祖母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能帮一个是一个”。他想起老宅的桂花香,想起那些他从未谋面、却和他一样活在这宇宙某处的人们。
      他们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有。
      苏远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她开口:“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和我一样在商学院教书。他不相信慈善只能这样。他做了一个实验。”
      她点开一个新的全息投影。
      画面上出现一个简陋的手工作坊,土墙斑驳,光线昏暗。几个当地人在制作陶器,手上的动作却无比专注,眼神里有一种被遗忘太久的光。画面切换,那些陶器被摆在精致的展架上,旁边标注着价格和产地,粗糙的陶土在灯光下竟有了玉的质感。再切换,是一个现代化的销售平台界面,各种手工艺品琳琅满目,买家来自各个星系,评价栏里写满了赞叹。
      “他去了伽马-7星区。”苏远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度,“不是去捐款,是去投资。他找到当地的手工艺人,给他们提供小额贷款,教他们改进工艺,帮他们对接市场。三年后,这些手工艺人的收入提高了五倍。五年后,那个星区有了第一个自主发展的产业。十年后的今天——”
      画面定格在一个繁荣的小镇。街道干净整洁,店铺鳞次栉比,孩子们在广场上奔跑,笑声仿佛能穿透星幕。阳光洒在他们脸上,那些脸上有光,有希望,有活着的感觉。
      “那里不再需要救济了。”
      教室里爆发出掌声。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真心的、热烈的、带着某种激动的。
      陈砚振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那些有了希望的脸。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那种感觉又疼又暖,像第一次看见星空时的震撼。
      这就是影响力投资。
      不是施舍,是赋能。不是给鱼,是教人捕鱼,还帮人把鱼卖出去。不是让你永远依赖我,而是让你有一天可以不需要我。
      苏远等掌声平息,继续说:“这个年轻人,叫艾伦·陈。他现在是我们这门课的客座教授。下周他会来给大家做一次分享。”
      又是一阵掌声。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苏远的声音沉下来,像远方的雷声,“艾伦·陈不是天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失败的可能。他第一年投资了二十个项目,失败了十五个。他用自己的积蓄补窟窿,差点破产。他被人骂过,被人骗过,被人指着鼻子说‘你这是在剥削穷人’。”
      她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无法直视。
      “但他坚持下来了。因为他相信,商业可以温暖,慈善可以持续。他相信,那些被遗忘在边缘星系的人,不是累赘,是潜力。他相信,这个宇宙里,没有谁天生就该被放弃。”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岁月的痕迹,有风霜的沉淀,有始终未曾熄灭的光。
      “你们信吗?”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砚振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林小夕在旁边收东西,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陈砚振回过神来,看着她,忽然说:“我想做点什么。”
      “什么?”
      “做点什么。”陈砚振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像艾伦·陈那样。”
      林小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默契。
      “走吧,找个地方聊聊。”

      他们去了校园角落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老板是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据说在勒普城生活了五十年。店里摆满了来自各个星系的纪念品——天狼星域的水晶,仙女座的发光矿石,半人马座的编织挂毯。墙上贴着学生们留下的便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会呼吸的记忆森林。有灵族人的能量印记,有赫尔德星人的图腾符号,还有各种语言的祝福语。
      陈砚振点了一杯咖啡,林小夕要了一杯热可可。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校园的林荫道,偶尔有悬浮车无声滑过,拖着淡淡的尾迹。
      “说说看。”林小夕捧着杯子,热气氤氲在她脸前,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你想做什么?”
      陈砚振沉默了一会儿,整理思绪。
      “刚才课上说的那些,”他慢慢开口,目光落在窗外,又好像看向更远的地方,“伽马-7星区,那些手工艺人,那个销售平台。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做类似的事。”
      “我们?”林小夕挑眉。
      “你和我。”陈砚振转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还有其他人,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组一个团队,做一个项目。不需要太大,先从小的开始,试探性的。”
      林小夕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陈砚振说,“苏老师说了,艾伦·陈第一年失败了十五个。”
      “那你还想做?”
      陈砚振想了想,目光越过林小夕,落在墙上的一张便签上。那便签上只有一句话,笔迹潦草却有力:“走下去,哪怕只多走一步。”
      “我哥说过一句话。”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自己相信的事。”
      林小夕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看着陈砚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然后她笑了。
      “你哥说得对。”她把杯子放下,伸出手,“算我一个。”
      陈砚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力道很稳。
      “谢谢。”
      “谢什么谢。”林小夕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爽利的模样,“我是为了学分。这门课要做项目,正好缺队友。”
      陈砚振笑了。
      来勒普城三周,他学会了分辨林小夕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插科打诨。这句“为了学分”,显然是后者。
      “不过,”林小夕正色道,“就咱俩不够。这事儿需要好几个人,分工合作。你有人选吗?”
      陈砚振想了想,脑海里浮起一个人影:“有一个。天文物理系的,叫夏明朗。”
      “天文物理系?”林小夕愣了,“他要来掺和什么?”
      “不知道。”陈砚振说,“但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许他感兴趣。”
      “行,那你联系他。”林小夕说,“我这边也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我室友,叫周蔚,学生物工程的。还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也在勒普城,学设计的。做销售平台需要设计吧?”
      陈砚振点头:“需要。你联系他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致分工,初步计划,可能遇到的困难。越聊越兴奋,越聊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窗外天色渐暗,咖啡馆里的悬浮灯球自动亮起,发出柔和的暖光。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小夕站在门口,忽然回头说:“对了,给咱们团队起个名字吧。”
      陈砚振想了想,看着远处星环的银光:“‘种子’,怎么样?”
      “种子?”
      “嗯。”陈砚振说,“刚开始都是一颗种子,不知道能不能发芽,不知道能长成什么样。但总得先种下去。”
      林小夕看着他,笑了。
      “好。就叫‘种子’。”
      晚上,陈砚振回到宿舍,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环。
      勒普城的夜晚总是这样,星环横亘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了千万年。偶尔有飞行器掠过,在星环的背景下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给夏明朗发了消息:“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个事。”
      夏明朗很快回复:“有。下午课后,老地方?”
      “好。”
      他又给林小夕发了消息:“联系上了吗?”
      林小夕回复:“周蔚没问题,明天一起聊。我同学那边也答应了,他叫江北,后天能过来。”
      陈砚振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
      种子团队,初步成型。
      他想起今天课堂上的那个画面——那些奔跑的孩子,那个繁荣的小镇,那个叫艾伦·陈的人。他想起苏远说的那句话:“那些被遗忘在边缘星系的人,不是累赘,是潜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
      但他知道,他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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