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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奥科罗森帝国帝都 准备启程的 ...

  •   准备启程的前天,陈砚振原本打算一个人走一走、逛一逛,好好记住这从小生活的这片星区。
      清晨五点半,他拿起小背包推开院门,就看见四哥陈砚声靠在门外的墙上,手里转着悬浮车的钥匙。
      “就知道你想偷偷溜。”陈砚声打了个哈欠,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昨晚喝多了,刚睡着就被二哥踹醒,让我来带你走走。”
      陈砚振愣了一下:“二哥?”
      “不然呢?”陈砚声把钥匙抛给他,“他说你肯定想最后再看看帝都,一个人瞎转悠不如我陪着。顺便——”他咧嘴笑了笑,“让我也出来透透气,省得整天窝在家里发霉。”
      陈砚振接过钥匙,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二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安排好了。
      “走吧。”陈砚声揽过他的肩,“趁现在路上车少,带你看看真正的帝都。”
      悬浮车从老宅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滑入清晨的浮道。
      陈砚声开车,陈砚振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着,晨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远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云繁区的高楼还亮着稀疏的灯光,像还没睡醒的巨人。
      “想去哪儿?”陈砚声问。
      陈砚振想了想:“随便开吧。就想再看看。”
      陈砚声点点头,一打方向盘,悬浮车拐进了老城区的老浮道。
      这条浮道陈砚振从小走到大,但坐在悬浮车里看,是另一种感觉。两边的建筑缓缓后退,像一帧帧流动的老照片——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飞檐斗拱的老戏楼,门前种着槐树的小商铺。有些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记得这儿吗?”陈砚声忽然放慢车速,指着一家店铺。
      陈砚振顺着看过去——“苑华乡”的招牌,门板还没卸下。
      “小时候我妈和三婶带咱俩来买点心,你非要吃桂花糕,我非要吃绿豆糕,最后我妈和三婶一样买了一包。”陈砚声笑着,“结果你吃完自己的桂花糕,又来抢我的绿豆糕。”
      陈砚振也笑了:“你那时候胖,少吃点正好。”
      “呸,我那叫壮实。”陈砚声踩下油门,悬浮车继续向前,“不过说真的,那会儿咱俩真没少打架。你记得不,有一回为了一块点心,你把我推沟里去了?”
      “是你先抢我的。”
      “我那是逗你玩。”
      “逗我玩你把我桂花糕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笑着笑着,陈砚声忽然说:“老五,你走了,谁跟我抢点心吃?”
      陈砚振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店铺渐渐稀疏,浮道两边变成了居民区。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晨练,有的打太极,有的遛鸟,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一家早餐铺子刚开门,热气腾腾的蒸笼搬出来,包子香飘出老远。
      “停一下。”陈砚振说。

      陈砚声把车停在路边的悬停位。陈砚振下车,走到早餐铺前,买了两笼包子、两杯豆浆。回来的时候,陈砚声已经把车顶敞开了。
      “哟,知道我想吃这家。”陈砚声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嗯,还是那个味儿。这家包子铺开了多少年了?咱俩小时候就来吃。”
      “八十年了吧。”陈砚振也咬了一口,“老板说从他父亲那辈就开始做。”
      两个人坐在敞篷的悬浮车里,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看着晨光渐渐照亮整条街道。
      “老五,”陈砚声忽然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咱俩偷跑出来吃包子,被三哥抓回去?”
      陈砚振想了想:“记得。那次是你怂恿我的,说请我吃包子,结果被三哥抓个正着。”
      “我那时候零花钱多,请你吃包子怎么了?”陈砚声理直气壮,“再说了,大哥知道了也没真罚咱俩,就是让咱俩写了份检讨。我那检讨还是你帮我写的。”
      “你还好意思说。”陈砚振斜他一眼,“你一个字没写,全是我的笔迹,大哥能看不出来?”
      “他看出来了也没说啊。”陈砚声笑嘻嘻的,“大哥那人,面上严肃,心里软着呢。”
      陈砚振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包子。
      是啊,大哥心里软着呢。

      吃完早饭,悬浮车重新驶入浮道。
      这次陈砚声把车开上了高速浮道,一路向西。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化——老房子渐渐少了,高楼大厦多起来。等进入云繁区,眼前豁然开朗。云繁区的商业高楼群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悬浮车流在空中穿梭,像无数条银色的河流。
      “变化真大。”陈砚振看着窗外,“我小时候来这边,还没这么多楼。”
      “是啊。”陈砚声放慢车速,让他看得更清楚,“这几年发展得快。你看见那栋没?最高的那个,去年刚封顶,四百三十层,整个奥科罗森最高的建筑。”
      陈砚振顺着看过去——确实高,顶端隐在云层里。
      “上面有观景台,三百六十度全景。”陈砚声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陈砚振想了想,摇头:“算了,就这么看吧。”
      陈砚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车开得更慢了些。
      悬浮车在高楼间穿行,时而上浮,时而下沉。从高处看,帝都像一幅巨大的立体画卷在眼前展开——古老的、现代的、传统的、未来的,全都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老五。”陈砚声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陈家在这座城市里,算是什么?”
      陈砚振愣了一下,没想到四哥会问这个。
      “算……老家族吧。”他想了想,“两百多年了,根扎在这儿。”
      “根。”陈砚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是啊,根扎在这儿。所以咱们走不了,得守着。”
      陈砚振转过头看他。陈砚声没回头,只是专注地开着车。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圆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认真。
      “四哥……”陈砚振想说什么,却被陈砚声打断。
      “别,别说那些煽情的。”陈砚声又笑起来,“我就是开车送你,顺便出来透透气。你可别以为我是专门来煽情的。”
      陈砚振笑了:“行,不煽情。”
      悬浮车继续向前,穿过云繁区的高楼群,又渐渐驶入一片相对低矮的区域。这里是新旧交替的地带,一边是刚刚建成的星际化小区,一边是还没来得及改造的老街区。老街区里的房子大多是六十年前的风格,外墙斑驳,窗台上晾着衣服。
      “这边变化也大。”陈砚声指着那片新小区,“以前这儿是一片工厂,咱俩小时候还来这边玩过。”
      陈砚振想起来了:“对,有一年暑假,你带我来这边探险。”
      “什么探险,就是瞎逛。”陈砚声笑着,“结果迷路了,转了半天转不出去,最后还是随意摇手拦停了辆车把我们送回去的,二哥刚好放学在门口付了车费。”
      “那次回去被骂惨了。”
      “可不是,我挨了你二伯和二伯娘一顿双打,你被三婶禁足一个月。”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笑着笑着,陈砚振忽然问:“四哥,你后不后悔?”
      陈砚声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没出去过?”
      陈砚声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
      “说实话?”他问。
      “说实话。”
      陈砚声想了想,说:“年轻的时候后悔过。看见别人出去读书、出去闯荡,心里痒痒的。后来……”他笑了笑,“后来就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想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老五,我跟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大的胆子,也没你那么大的决心。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混日子挺好。所以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上来。可能有一点吧,但不多。”
      陈砚振看着四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悬浮车重新提速,继续向前。

      中午的时候,陈砚声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口。
      “下车。”他说,“带你去吃顿好的。”
      陈砚振跟着他下车,走进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各种小店铺,有卖吃的、卖喝的、卖杂货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这是哪儿?”陈砚振问。
      “你不知道的地方。”陈砚声得意地说,“我的秘密基地。”
      他带着陈砚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阿婆面馆”。
      “这家店开了九十年了。”陈砚声推门进去,“阿婆的儿子现在接手,味道一点没变。”
      陈砚振跟着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客人不多,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陈砚声进来就笑了:“小陈来了?今天带朋友?”
      “带我弟弟。”陈砚声熟门熟路地点菜,“两碗牛肉面,加卤蛋,加青菜。”
      “好嘞。”
      老板进了后厨,陈砚声给陈砚振倒了杯茶:“尝尝,这茶也是他们家自己配的,别处喝不到。”
      陈砚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普通,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不知为什么,喝起来格外香。
      “四哥,”他问,“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陈砚声笑了笑:“有一年心情不好,一个人瞎逛,逛到这儿,饿了,就进来吃碗面。吃完之后,心情就好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后来就常来。开心了来,不开心了也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朋友。这地方好像有一种魔力,不管什么心情,吃完一碗面,就踏实了。”
      陈砚振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面很快上来了。大大的海碗,汤色清亮,面条劲道,牛肉软烂,卤蛋入味,青菜翠绿。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陈砚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明白四哥为什么喜欢这里了。
      不是面有多好吃——虽然确实好吃——是那种感觉。就像在家里吃饭的感觉。踏实,安心,温暖。

      两个人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完面,陈砚声去结账。陈砚振坐在原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悬浮篮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陈砚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
      “阿婆家的辣椒酱,外面买不到的。”陈砚声说,“你带过去,想家了吃一口。”
      陈砚振接过纸包,攥在手里,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
      “四哥……”
      “行了行了。”陈砚声站起来,“走吧,还有地方要去。”

      下午,陈砚声把车开上了帝都最高的一段观光浮道悬停位。
      从这里看下去,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古老的城区、现代的高楼、交错的浮道、穿梭的飞行器——全都浓缩在这一幅画面里。
      陈砚声停下车,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静静看着。
      太阳渐渐西斜,城市开始染上金色。远处的跃迁星舰港不断有飞行器起落,像忙碌的蚂蚁。再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在夕阳中泛着淡紫色。
      “好看吧?”陈砚声问。
      “嗯。”陈砚振点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看。”陈砚声说,“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其实不算什么。”
      陈砚振转过头看他。夕阳照在四哥脸上,那张圆圆的脸上有种难得的平静。
      “四哥,”他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陈砚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今天是陪你。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想想这座城市,想想咱们,想想这碗面,想想这包辣椒酱。”
      他转过头看陈砚振,眼睛里有光:“想家了,就回来。”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明白四哥为什么非要送自己了。
      不是二哥让他送。
      是他自己想送。
      陈砚振用力点头:“好。”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砚声启动悬浮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走吧,该回去了。你还要赶明天的飞船和星舰。”
      陈砚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中的帝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古老与现代交织,记忆与梦想共存。
      他会记住这一切的。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透了。
      陈砚声把车停好,拍了拍陈砚振的肩:“进去吧。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怕我忍不住哭。”
      陈砚振笑了:“哥,我想你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陈砚声还站在原地,月光下,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笑。
      “四哥。”陈砚振说。
      “嗯?”
      “谢谢你。”
      陈砚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
      陈砚振转身走进老宅。陈砚振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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