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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兄弟连心 陈砚曦说帮 ...

  •   陈砚曦说帮他探口风,陈砚振以为至少要等几天。
      没想到第五天的傍晚,他刚陪母亲封若棠试完成年宴的礼服回到自己院里,就有下人来回话:“五少爷,二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陈砚振心里咯噔一下,换了身家常衣裳就往外走。
      陈家老宅占地近几百亩,东、西、中三路院落各成体系。陈砚振的父亲排行第三,住西路;大伯家住东路;二伯一直在外任职,北路主院空着,只留了几个老仆照看;中路正院是祖父的居所,威严沉静,轻易不得打扰。
      几位堂哥成年后,都在各路各自有了独立的小院——除了陈砚曦,他是大伯家的嫡长子,至今还住在大伯母院子的东厢小院,说是方便照顾身体欠佳的母亲。
      陈砚振踏进二哥陈砚知的院子时,心跳得厉害。
      二哥是二伯家的长子,今年三十,在帝都云繁区经营着两家高端会所和一家艺术品拍卖行,是陈家第三代里最早自己闯出名堂的。他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不爱管家里这些琐碎事。平时见了陈砚振也就是拍拍肩膀问两句学业,从不多说。
      所以当陈砚振在二哥书房里看见大哥陈砚曦、三哥陈砚璋、四哥陈砚声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要三堂会审?
      陈砚知的书房不大,陈设却讲究。靠墙一整面书架,不是装点门面的精装书,而是真正翻旧了的各色典籍,书脊上贴着标签。窗下是一张紫檀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盆小巧的菖蒲,青翠欲滴。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的一幅山水,落款是当代一位名家,陈砚振记得去年拍卖会上这幅画拍出了七位数。
      二哥陈砚知本人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端着杯茶,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家常长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他生得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尤其清亮,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此刻却难得有些正色。
      三哥陈砚璋坐在书案旁的圈椅里,他今年二十六,是大伯家的幼子,在帝都莱斯奥克顿医院神域科做专科医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此刻正推了推镜框,目光落在陈砚振身上。
      四哥陈砚声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矮榻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他是二伯家的幼子,今年二十四,还没正经做事,每日里就是和朋友吃吃喝喝,偶尔帮二哥的拍卖行跑跑腿。他剑眉星目自带英气,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上扬的嘴角,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开浅纹,露出小虎牙,既带着几分锐利又不失少年气,此刻看见陈砚振进来,冲他挤了挤眼。
      陈砚曦坐在二哥陈砚知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手里也端着茶杯,见陈砚振进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坐。”陈砚知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大哥说你有事要跟我们说。”
      陈砚振依言坐下,手心有些出汗。书案对面这张椅子正对着窗,傍晚的日光斜斜照进来,晃得他眼睛有些花。他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是。我想跟几位哥哥说一声——我打算成年宴之前,跟家里摊牌,我不想结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陈砚璋先开口,声音温和:“不结婚?什么意思?是不想现在结,还是……”
      “是想一辈子都不结。”陈砚振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陈砚声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嘴里嘟囔着:“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陈砚振把昨晚跟陈砚曦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静安伯府的婚礼,对父母婚姻的观察,对婚姻制度的质疑,以及“不想害别人一辈子”的坚持。他说的时候,目光扫过几个哥哥的脸。
      陈砚知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表情;陈砚璋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陈砚声捡完瓜子,也不嗑了,就那么攥在手里;陈砚曦还是那个安心的眼神。
      说完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已经入秋了,桂花开了满树,甜丝丝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陈砚知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陈家的规矩吗?嫡系子弟,没有不婚的。”
      “知道。”
      “知道你父亲、大伯、还有祖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吗?”
      “大概能猜到。”
      “那你还说?”
      陈砚振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三十岁的陈砚知,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的样子,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有一种陈砚振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审视,是认真,还有些别的什么。
      “因为不说,”陈砚振一字一字地说,“我就得按别人的剧本活一辈子。”
      陈砚知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砚振以为他要发火,久到陈砚声忍不住挪了挪屁股,久到窗外的桂花香味似乎都凝住了。
      然后,陈砚知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老五,有种。”
      陈砚振愣住了。
      陈砚璋也笑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我就说嘛,老五跟咱们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
      陈砚声终于把那把瓜子放下了,拍拍手说:“我支持。”
      陈砚振更愣了:“你们……不反对?”
      “反对什么?”陈砚知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光里,他的脸有些模糊,但声音是清晰的,“反对你不想结婚?那是你的事,我们反对有什么用。反对你跟家里摊牌?那是你自己要过的关,我们替你过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伸手拍了拍陈砚振的肩。掌心温热,带着兄长特有的温度:“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你挡着点,别让长辈们一棍子把你打死。”
      陈砚振喉咙发紧:“二哥……”
      “别急着感动。”陈砚知摆摆手,回到榻上,又端起茶杯,“我先把话说清楚——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得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做得对不对。二十一岁,还没满二十二呢,就想明白一辈子的事了?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逃课去打球。”
      他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自嘲。
      陈砚璋接话:“我二十一岁的时候,正跟父亲闹着。想学画画,又想学别的,还对学医感兴趣,左右摇摆,最后被他关了一个月禁闭。那一个月我什么都没想明白,就想明白一件事——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二十四岁的陈砚璋,是几个哥哥里最安静的一个。他从小就有主意,只是那主意总被父亲驳回来。如今他是帝都第一医院最年轻的神域科医生之一,可陈砚振知道,他书房里还藏着厚厚一叠没画完的画稿。
      陈砚声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呃,我好像没什么理想,就想混日子。”
      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二十二岁的陈砚声,是最小的哥哥,也是最没方向的。上面有两个出色的哥哥压着,他索性就不想了,每日里吃吃喝喝,做个富贵闲人。可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这些,陈砚振都知道。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陈砚曦这时才开口:“所以你看,我们不是支持你的决定,是支持你有权利做这个决定。”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午后日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二十八岁的陈砚曦,嫡长子,责任最重,也最沉默。他昨晚说“好好活着,找到你想要的生活。”,今天又说“支持你有权利做这个决定”——陈砚振忽然觉得,大哥才是那个最懂他的人。
      陈砚振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行了行了,别煽情。”陈砚知放下茶杯,“说正事——你打算怎么跟家里说?”
      陈砚振整理了一下情绪,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成年宴之前,找个合适的时机,先跟父母说,然后再跟大伯和祖父说。如果家里同意,他就去合盟议洲读书;如果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我就跑。”他说。
      “跑?”陈砚声眼睛亮了,从矮榻上坐直身子,“这主意刺激,带我一个?”
      陈砚璋敲了他脑袋一下:“别闹。”
      陈砚知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跑不是长久之计。但如果你真想跑,我们帮你准备。”
      陈砚振又是一愣。
      “别这么看我。”陈砚知说,“我不是鼓励你跟家里对着干。但万一真走到那一步,总比你在外面无依无靠强。我在合盟议洲有几个朋友,做贸易生意的,在当地有些根基。真有什么事,能照应你。钱方面也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凑一凑……”
      “二哥,”陈砚振打断他,“还没到那一步。”
      “我知道。”陈砚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陈砚振读不懂的东西,“但得先准备着。你这事捅出来,家里肯定炸锅。到时候你被关起来,想跑都跑不了。”
      陈砚璋点头:“二哥说得对。老五,你听我们安排。成年宴之前,你先别轻举妄动。我们帮你探探长辈的口风,看看谁可能站你这边。”
      陈砚声举手:“我有个主意——要不我先去跟祖母说说?祖母最疼老五,万一她老人家松口,祖父那边就好办了。”
      陈砚曦摇头:“祖母那边我去说。你嘴没把门的,说漏了更麻烦。”
      陈砚声讪讪地放下手,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砚知看向陈砚振:“还有别的事吗?”
      陈砚振摇头。
      “那就先这样。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异常。成年宴的礼服试了吗?社交礼仪课上了吗?都照常。对了,砚雯那边你也先不要提起,毕竟砚雯和三婶住一起,别让三婶起疑。”
      陈砚雯是陈砚振的亲妹妹,比他小三岁,还在寄宿学校读书。兄妹俩感情极好,但这事陈砚振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我知道。”
      陈砚振起身要走,忽然又被叫住。
      “老五。”陈砚知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脸上的笑意全收起来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不想按别人的剧本活——这话,我记着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陈砚振能听见:“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想这么说。没敢。”
      那一瞬间,陈砚振在二哥眼里看见了一些东西——是遗憾,是怅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三十岁的陈砚知,事业有成,人人称羡,可原来他心里也有一块地方,藏着一个二十岁时没敢说出口的自己。
      陈砚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陈砚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掌心温厚:“行了,走吧。晚上一起吃饭?我让人在院子里支个炉子,咱们烤肉吃。”
      陈砚声立刻来了精神,从矮榻上一跃而起:“烤肉?我让人送几瓶好酒来!上次拍卖行客户送的那批,我一直没舍得喝。”
      陈砚曦说:“别太过分,让长辈知道不好。”
      “知道知道,就我们几个,关起门来吃。”陈砚声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发消息。
      陈砚振被他们推着走出书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哥哥们。平时各忙各的,见面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都在。

      晚上,三哥陈砚璋的院子里果然支起了烤炉。
      陈砚璋的院子在东路最深处,小巧精致,后院里种着一架紫藤,这个季节叶子已经黄了,在风灯的光晕里摇曳。炭炉就支在紫藤架下,铁网擦得锃亮,旁边矮几上摆满了腌好的肉片、蔬菜和各色调料。
      炭火烧得通红,肉片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阵阵香喷喷的烟火气。陈砚声不知从哪儿搞来几瓶酒,说是拍卖行客人送的,年份很好,他宝贝似的一直藏着。
      几个人围炉而坐,也没让人伺候,自己动手烤,自己倒酒。陈砚振不爱喝酒,就拿着一杯果汁陪坐。陈砚声笑话他:“成年宴都要办了,还喝果汁?”
      “他酒量不行,一杯倒。”陈砚璋替他解围,一边翻着烤网上的肉片,“上回过年喝了一杯米酒,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睡了整整一下午。”
      众人都笑起来。
      陈砚振也笑,笑着笑着,忽然问:“哥哥们,你们当年……有没有想过不结婚?”
      笑声停了。
      炉火噼啪作响,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砚声先开口,他端着酒杯,盯着里面的酒液看了一会儿:“想过啊。我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姑娘,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你二伯说不行,我就闹。闹了半年,没用。后来那姑娘嫁了别人,我也就……算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火光映在他脸上,陈砚振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张脸上笑容还在,可眼睛里的光是暗的。
      “后来呢?”陈砚振轻声问。
      “后来?”陈砚声仰头把酒干了,“后来我就想啊,既然不能跟喜欢的人结婚,那跟谁结不是结?反正都是过日子。所以我现在就混着呗,等家里安排。”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了笑:“老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至少你敢说不。”
      陈砚璋接过话:“我没想过不结婚,毕竟我从小喜欢知柠。知柠你知道的,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认准她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二十四岁的陈砚璋,说起心上人时,眉眼都软了。
      “不过,我想过不继承家业。毕竟,有大哥在,我好歹能松快松快。”他接着说,把烤好的一片肉夹到陈砚曦碗里。
      “我想学画画,父亲说陈家没有出画家的先例。后来被关了一个月禁闭,想明白了,坚持学医。现在好歹是专科医生,不算完全放弃。”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人嘛,总得学会妥协。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但至少可以选一条自己不那么讨厌的路。”
      陈砚知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翻着烤网上的肉。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疏朗的面孔显得格外沉静。
      陈砚振看着他:“二哥,你呢?”
      陈砚知翻肉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我啊,我当年喜欢的是……算了,不提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砚振:“所以老五,我们帮你,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开明。是因为我们知道,有些路走不了,至少别让别人也走不了。”
      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砚振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他看着四个哥哥——陈砚曦的沉稳,陈砚知的洒脱,陈砚璋的温和,陈砚声的没心没肺——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可每个人眼里,都有一种相似的温暖。
      “谢谢哥。”他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陈砚知把烤好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陈砚振低头吃肉,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夜风吹过,紫藤的叶子沙沙作响。这一夜,兄弟几个吃到很晚。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话说了几箩筐。从陈砚振的事,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陈砚知十岁时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断了胳膊还不敢说;陈砚璋第一次做手术紧张得手套都戴反了;陈砚声十六岁时偷偷开二哥的悬浮车,差点撞上老宅的墙。
      聊到家族的规矩——祖父的严厉,父亲的固执,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和压力。
      聊到那些想说没敢说的话——陈砚知二十岁时没敢说的那句“我想自己选”,陈砚璋被关禁闭时想喊的那句“我想画画”,陈砚声看着心上人出嫁时想追出去却没迈出的那一步。
      陈砚声喝多了,抱着酒瓶唱起歌来。他唱的是小时候祖母教的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可词还记得清楚。陈砚璋拉他回屋休息,他还挣扎着喊:“我没醉!我还要跟老五说——老五,你、你以后要是混好了,别忘了哥哥们!”
      陈砚振笑着应:“忘不了。”
      陈砚声被拖走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还在断断续续地唱。
      陈砚知也喝了不少,但还能自己走回去。临走前,他拍了拍陈砚振的肩,掌心温热:“有事就说话。别一个人扛。”
      陈砚振点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炉火渐渐暗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偶尔噼啪响一声。紫藤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陈砚曦最后一个走。他看着陈砚振,月光下,他的脸格外清晰。三十八岁的陈砚曦,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当家主的沉稳,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
      “明天我去跟祖母说。祖母如果松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哥……”
      “别说了。”陈砚曦打断他,“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陈砚振点点头,转身要走。
      “砚振。”
      他回头。
      陈砚曦站在月光下,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炉火,和摇曳的紫藤影子。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记住——你还有我们。”
      陈砚振用力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和紫藤混合的香气。老宅的走廊很长,一盏盏灯笼挂在檐下,暖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在夜色里静静立着。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老宅,迷了路,是陈砚曦找到他,牵着他的手走回去。那时候他五岁,陈砚曦二十一岁,少年的手掌还带着些许稚嫩,却握得很紧。
      想起每年过年,几个哥哥带着他放烟花。四哥陈砚声最皮,举着烟花棒满院子跑,差点烧了衣服,被二伯追着满院子跑。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三哥陈砚璋把他护在身后,怕他被火星溅到。
      想起有一年他和妹妹砚雯一起生病,父母都不在身边,是大哥和二哥、三哥、四哥轮流守了他们俩一夜。他半夜醒来,看见陈砚曦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体温计。
      原来这些记忆,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云繁区商业高楼的灯火太亮,星星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它们都在。
      就像他的哥哥们。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在。
      陈砚振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想起今晚的炉火,想起哥哥们说的话,想起他们眼里那种复杂又温暖的光。
      “好好活着,找到你想要的生活。”陈砚曦说。
      “仔细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活法。”陈砚知说。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身后有四双手,在托着他。
      前面有未知的世界,在等着他。
      而他能做的,就是走得稳一些,远一些,活成他们想看却没能看成的样子。

      夜深了。
      陈砚振推开门,走进自己的院子。
      身后,老宅的灯火渐次熄灭,万籁俱寂。
      只有夜风还在吹,带着桂花香,吹过百年陈家的屋檐和廊柱,吹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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