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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廊下截人 陆峥拦下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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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中书省的廊檐染得暗沉,沈昭宁刚转过拐角,便被那道立在阴影里的身影拦住去路。
陆峥一身御史台深青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带半分暖意。他是台里出了名的铁面,查办起官员来从不容情,宫中上下,无人不怕他三分。
沈昭宁垂首立定,姿态恭谨谦卑,声音平稳无波:“陆御史。”
“沈女官。”他开口,声线冷沉,“方才柳掌书令你抄录的,是什么文稿?”
来了。
沈昭宁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垂着眼睫,语气恭顺:“回御史,不过是寻常朝中文稿,具体内容,属下不敢多问。”
“寻常文稿?”陆峥往前微踏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柳掌书素来苛责,从不让人碰机要,今日偏偏指派你,沈女官不觉得蹊跷?”
她指尖微收,面上依旧平静:“属下只是听命办事,其余之事,无权揣测。”
陆峥盯着她,目光锐利似要将人看穿。眼前这女官低眉顺眼,不起眼到扔进人群便寻不见,可他总觉得,那副恭顺皮囊之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查沈家旧案已有一段时日,沈文舟一案疑点重重,只是当年证据被毁,人证离散,始终抓不到关键。而眼前这个沈昭宁,是沈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却甘心在中书省做一个最低等的抄书女官。
隐忍至此,绝非寻常人。
沈昭宁垂着头,任由他打量,呼吸平稳,没有半分慌乱。她知道陆峥的来意,也清楚自己此刻任何一丝异常,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半晌,陆峥才缓缓开口,语气淡了几分:“中书省近日不太平,沈女官好自为之。有些东西,碰不得。”
“属下谨记御史教诲。”她屈膝一礼,姿态恭敬到极致。
陆峥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官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沈昭宁才缓缓直起身。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指腹下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陆峥在查旧案。
这个认知让她既惊又稳。惊的是沈家旧事被人重新翻起,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稳的是,这深宫里,终究不是只有她一人在盯着当年的真相。
她定了定神,抬步继续往住处走去。天色彻底暗下,宫道两旁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拉长了她单薄的身影。
入宫三年,她第一次感觉到,那张笼罩在头顶的巨网,开始出现松动的痕迹。
回到狭小的住处,她掩上门,才卸下一身紧绷。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她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中反复回想傍晚发生的一切。
柳氏的刻意刁难,密稿上的拙劣仿笔,裴彻的莫名提醒,谢砚之的若有深意,再到陆峥的直接试探……
所有人都在动。
这不是巧合。
那道调兵密稿,分明是一个引子,将中书省、禁军、御史台全部牵扯进来。而她,不过是被随手推到风口浪尖的一颗小棋子。
可棋子,也能破局。
沈昭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快得转瞬即逝。她起身,吹熄桌前烛火,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进一地碎银。
她静静立在暗处,如同蛰伏已久的猎手,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而此时的中书省书堂内,柳氏确认密稿收好,转身走入暗处,对着等候已久的人影低声道:“一切都按大人的吩咐,让沈昭宁抄了那份密令。”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冷冽的笑意:
“很好。接下来,就看她会不会自己往网里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