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昭令》寂辞先生

4、雾中传话 天色未明，

　　宫城还浸在深青色的雾里，连晨钟都尚未敲响。

　　中书省西侧偏廊僻静少人，唯有廊下一盏灯笼昏昏燃着，将人影拉得瘦长。柳氏立在灯影里，一身规整宫装，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雾中缓缓走近。

　　来人穿着最寻常的内侍服饰，普普通通，混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瞧一眼。步子轻而稳，没有半点声息，仿佛本就融在雾气里。

　　柳氏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停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也辨不出年岁：
　　“昨日的事，办妥了？”

　　柳氏低声应：“回大人，一切按吩咐行事，未露半分痕迹。”

　　“她可有异常？”

　　“沉稳得很，抄录规整，不多看不多问，瞧着与寻常低阶女官并无二致。”

　　对面静了片刻，雾气似乎都凝了一凝。
　　“沉稳，才最不寻常。”

　　柳氏心头微紧，不敢接话。

　　“她既安分，便再推她一步。”那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今日，给她一桩更‘亲近’的差事。”

　　“属下不知大人指的是……”

　　“后堂旧档堆积，”那人淡淡道，“让她去理。”

　　柳氏猛地抬眸，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微哑：“……是。”

　　“记住。”那人最后叮嘱，语气轻得像雾，“只让她做事，别让她察觉有人盯着。鱼要自己游进网里，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便转身没入浓雾之中，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廊下只剩柳氏一人，灯笼光影摇晃，映得她脸色明暗不定。

　　她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后堂旧档……
　　那里面藏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哪里是差事。
　　这是把人，往鬼门关跟前送。

　　天光渐亮，雾气散去。

　　沈昭宁同往常一样，准时踏入书堂。

　　青灰色宫服洗得发白，身姿清瘦，垂着眼，眉眼藏在垂落的发丝间，不起眼，不张扬，不惹眼。

　　她上前见礼，声音平静无波：“掌书。”

　　柳氏坐在案后，抬眸看她。
　　目光沉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审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意。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今日不必抄录文稿。后堂旧档杂乱，你去整理一番，不必急，仔细便好。”

　　沈昭宁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低头，温顺应道：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