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冰雪情浓 (一)
...
-
(一)
荆轲的鲜血还没在咸阳宫的石板上干透,秦国的战争机器就已经全速运转起来。
嬴政的诏书一道接一道地从章台宫发出。王翦、辛胜接到命令:率军大举攻燕,务必一举击溃燕国主力。
芈诺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嬴政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就来她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待上一个时辰,有时候会跟她说说前线的战况。
那天夜里,他带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王翦在易水西边大败燕军。”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睛里闪着光,“燕赵联军,一触即溃。”
芈诺靠在榻上,肩膀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历史上这场战争的结局。
“燕王会逃去辽东。”她说。
嬴政挑眉:“你怎么知道?”
芈诺心说:因为历史书上写着呢。
但她嘴上只能含糊:“猜的。燕国都城蓟城无险可守,一旦易水失守,他们只能往东跑。”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里又有那种熟悉的“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的表情。
“你说对了。”他说,“王翦已经兵临蓟城,不日就能攻破。”
芈诺沉默了一会儿。
“大王,”她忽然问,“燕太子丹……会死吗?”
嬴政的眼神冷了冷。
“会。”他说,“寡人必杀之。”
芈诺看着他,知道他心里还在为那次刺杀耿耿于怀。那天如果不是她挡在前面,那把匕首刺中的就是他的胸口。
“大王,”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妾身没事了。”
嬴政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二)
一个月后,战报如潮水般涌来。
王翦攻破蓟城,燕王喜和太子丹率残部逃往辽东。李信率军追击,在衍水河畔与燕军残部展开激战。
那天芈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蒙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贵妃,太子丹死了。”
芈诺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怎么死的?”
蒙恬压低声音:“燕王杀的。他写信给燕王,说秦国之所以穷追不舍,就是因为太子丹。燕王为了求和,派人把太子丹杀了,把人头献给了大王。”
芈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荆轲的知己,刺秦的主谋,那个想用极端方式挽救自己国家的人。
死了。人头还被献给了他的敌人。
想起当年嬴政和太子丹一起在赵国流亡的日子,也算是哥们,如今这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大王怎么说?”她问。
蒙恬摇头:“大王没接受求和。王贲将军已经率军北上,等灭了楚国和魏国,就会彻底荡平辽东。”
芈诺叹了口气。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而她,曾经只是这车轮上的一个看客,而今却成了参与者。
公元前226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秦军在燕地设置了右北平、渔阳、上谷等郡,把这片土地正式纳入秦国版图。大批燕国贵族被迁往关中,和之前的赵国人一样,成了秦国统一大业中的“人力资源”。
芈诺的人力资本理论被嬴政完美执行。燕国的工匠、学者、术士,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被优待安置。有人私下说,这是“芈贵妃的政策”。
芈诺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正在和青黛一起做针线。她忍不住笑了。
“政策?”她说,“我哪有什么政策,不过是……捡了个人家不要的宝贝。”
青黛听不懂,但没关系。
(三)
那日午后,芈诺让人去请昌平君。
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芈启已经搬出宫去,但还在咸阳。华阳太后那边一直没动静,这反而让芈诺更不安。
她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昌平君来了。
他穿着深褐色的深衣,玉冠束发,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表情。进来后行了一礼,坐在客位上,一言不发。
芈诺让人上了茶,然后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昌平君,”芈诺开口,“今天请你来,是想叙叙旧。”
芈启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讽刺。
“叙旧?贵妃确定,咱们之间有旧可叙?”
芈诺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不管你怎么想,”她说,“我确实是芈诺。”
芈启冷笑。
“贵妃何必自欺欺人。”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臣已经查得很清楚了。真的芈诺,不会不认识那个木偶,不会……对臣像对陌生人一样。”
芈诺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装不下去了。
但她没慌。
“好,”她说,“我承认,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芈诺。”
芈启的眼神一凝。
“那你是谁?”
芈诺没有正面回答。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打算做什么。”
芈启看着她,不说话。
芈诺开始用第一招——感情牌。
“你知道吗,”她叹了口气,“我虽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芈诺,但我见过她的母亲,见过她的弟弟。那个女人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可以跪下来求我。那个小孩,瘦得皮包骨头,看见我的时候,哭得像个泪人。”
芈启的眉头动了动。
“真正的芈诺在哪?”他问。
“我不知道。”芈诺老实说,“也许死了,也许还在什么地方。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她在哪,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因为她的消失而陷入危险。”
芈启沉默了。
芈诺知道,这一招有效了。
但她需要更多。
她决定用第二招——心理画像。
“我学过一种东西,”她说,“叫心理学。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个人的言行,推测他的内心。”
芈启挑眉。
“你想推测臣?”
芈诺点头。
“你从小在秦国长大,是楚国王室后裔,但现在也是秦国的臣子。”她说,“你本可以是秦王最信任的人之一。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你的心,始终在楚国。”
芈启的脸色变了。
“你看着韩国被灭,看着赵国被灭,看着燕国马上也要被灭。”芈诺继续说,“你心里很清楚,下一个就是楚国。你想救它,但你不知道该怎么救。你恨嬴政,但你又不完全恨他。你矛盾,你痛苦,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背叛他。”
殿内安静得可怕。
芈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怎么知道?”
芈诺没回答。
她用的是现代心理学里的“动机分析”——一个人做出重大选择之前,一定会有内在的动机冲突。而芈启的动机冲突,太明显了。
“昌平君,”她放软声音,“我知道你想救楚国。但你有没有想过,真的芈诺,她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芈启猛地站起来。
“你少拿她说事!”他的声音有些失控,“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芈诺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是真的爱那个消失的芈诺。
可惜,她不是她。
“好,”她说,“我不拿她说事。那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杀了嬴政,楚国就能活吗?”
芈启愣住了。
芈诺乘胜追击,用上第三招——逻辑推演。
“韩国灭了,赵国灭了,燕国也快了。楚国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早晚的事。就算嬴政死了,秦国还有那么多将领,那么多军队,他们会放过楚国吗?”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昌平君,你救不了楚国。谁也救不了。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芈启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芈诺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全部完成——查明母亲真实身份(已完成)、获取昌平君真实意图(已完成)、保护嬴政(已完成)。任务进度:100%。奖励:自由往返现代一次(已解锁)】
芈诺心里一喜。
成了。
她看着芈启,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昌平君,”她最后说,“我不会劝你做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最后选择什么,那个真正的芈诺,她一定不希望你用仇恨毁掉自己。”
芈启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你到底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芈诺想了想,笑了。
“一个……想帮你的人。”
(四)
送走昌平君,芈诺一个人坐在殿里发呆。
窗外飘起了雪。
咸阳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早又猛,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把整个秦宫都染成一片白。椒房殿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被雪压得低垂,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
青黛进来添了炭火,又悄悄退了出去。
芈诺靠在凭几上,想着刚才系统说的话。
自由往返现代一次。
她可以回去了。
去看看爸爸妈妈,看看那个熟悉的房间,看看窗外的高楼大厦……吃一顿火锅,喝一杯奶茶,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看了看这间古色古香的寝殿,看了看窗外那一片秦宫的飞檐斗拱。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人。
舍不得那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气息。
嬴政站在门口,玄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连眉毛上都沾着白。他的脸被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亮得很。
“大王?”芈诺赶紧站起来,“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嬴政没说话,把斗篷解下来扔给内侍,大步走进来。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见了昌平君?”
芈诺点头。
“他说什么了?”
芈诺想了想,没说实话。
“没什么,就是……叙叙旧。”
嬴政看着她,“叙旧?怎么?想他了?旧情复燃了?”
芈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
“大王,您这是……吃醋?”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胡说。”他说,“寡人吃什么醋?”
芈诺笑得更大声了。
嬴政被她笑得有点恼,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笑什么?”
芈诺被他圈着,动弹不得。
“笑大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吃醋了,还不承认。”
嬴政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和上次换药时那个温柔的吻不同。
这一次,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芈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背,隔着中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像是会传染,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烧得她浑身发烫。
芈诺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开,喘着气说:“大王……您等等……妾身……妾身今天不方便……”
嬴政停下来,看着她。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
芈诺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脑子里飞速运转——伤早就好了,这个借口不能用。那用什么?
她忽然灵机一动。
“那个……妾身今天……月事来了。”
嬴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月事?”他重复了一遍,“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芈诺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忘了这茬。
她干笑两声:“那个……妾身那个……不太规律……”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太规律?”他说,“一个月来两次?”
芈诺被噎得说不出话。
嬴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他说,“不想就不想。寡人等着。”
芈诺愣住了。
“您……您不生气?”
嬴政挑眉:“生什么气?”
“就是……妾身拒绝您……”
嬴政笑了。
“寡人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说,“还怎么统一六国?”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让寡人抱着总行吧?”
芈诺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嬴政突然开口:“寡人等着。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芈诺。”
“嗯?”
“寡人今天收到消息,燕国那边已经平定了。”
芈诺抬起头,看着他。
“恭喜大王。”
嬴政摇摇头。
“没什么好恭喜的。”他说,“燕国之后,还有魏国,还有楚国,还有齐国。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灭。”
芈诺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男人,要背负的太多了。
“大王,”她轻声说,“您不用一个人扛。妾身……妾身会一直陪着您的。”
嬴政低头看着她,“真的?”
芈诺点头。
嬴政笑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寡人记住了。”他说,“你说的,要一直陪着寡人。”
芈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像她此刻的心。
这一瞬,她觉得:她是他的芈诺。而他,是她的嬴政。
那一夜,嬴政没有离开。
他抱着她,在榻上坐了很久很久。后来她困了,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盖着被子。
嬴政坐在榻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在看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