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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梁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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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公元前225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咸阳宫的垂柳已经抽出了嫩芽,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双挥别的手。御花园里的桃花也开了,粉白相间,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把整个园子都染得春意盎然。但芈诺站在章台宫的窗前,看着这满园春色,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嬴政要走了。
御驾亲征,去魏国。
“发什么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芈诺回过头,看见嬴政站在她身后,穿着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长剑,一副即将出征的打扮。他的头发用玉簪高高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大王,”芈诺略带愁绪的眼神看着嬴政,“您一定要亲自去战场吗?”
嬴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万般的不舍、千般的担忧。
“舍不得寡人?”
芈诺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嬴政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寡人很快就回来。”
芈诺撇嘴:“很快?大梁城是那么好打的吗?魏国是那么好灭的吗?您别骗我了。”
嬴政笑了。
“骗你做什么?”他说,“寡人答应你,三个月之内,一定回来。”
芈诺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历史上魏国的灭亡——大梁城确实难攻,秦军围了很久,最后是用黄河水灌城才拿下的。嬴政这一去,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
“大王,”她拉住他的袖子,“您一定要小心。魏国虽然不强,但大梁城坚,他们还有信陵君留下的余威。您别硬拼,该用计用计,该等就等。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嬴政看着她那副絮絮叨叨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知道了。”他说,“寡人记下了。”
芈诺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蒙恬的声音:“大王,时辰到了。”
嬴政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寡人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芈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她在心里喊,“历史上嬴政这次出征,没出什么事吧?”
【系统提示:宿主请放心。秦王政二十二年灭魏,史书无秦王受伤记载】
芈诺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二)
嬴政走后,芈诺的日子变得格外难熬。
白天还好,有青黛陪着,有弟弟芈轲闹着,还能去母亲那里坐坐。可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椒房殿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开始理解那些在宫中等候君王归来的嫔妃们了。这种等待,真的是一种煎熬。
第七天,第一封战报传来。
“秦军围大梁,魏军固守不出,双方暂无大战。”
芈诺松了口气。还好,没打起来。
第十五天,第二封战报传来。
“秦军攻城受挫,伤亡三千。”
芈诺的心揪了起来。
第二十三天,第三封战报传来。
“秦军再攻大梁,魏军拼死抵抗,双方激战三日,秦军败退。”
芈诺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第二十九天,第四封战报传来。
“秦军三次攻城,皆不克。魏将魏无忌旧部死战,秦军伤亡逾万。”
芈诺的脑子“嗡”的一声。
伤亡逾万。
嬴政呢?他怎么样了?
她抓住传令兵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大王呢?大王可安好?”
传令兵被她吓了一跳:“回贵妃,大王安好,毫发无伤。”
芈诺这才松开手。
但她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减少。
(三)
华阳太后寝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昌平君跪坐在下首,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内燃着沉香,白色的烟雾从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前线战报,你都看到了?”太后开口。
昌平君点头:“臣看到了。”
“秦军受挫,嬴政自顾不暇。”太后放下竹简,看着他,“这是我们的机会。”
昌平君抬起头。
“太后想怎么做?”
太后冷笑一声。
“那个芈诺,不是深得秦王宠爱吗?”她说,“秦王不在,正好除掉她。”
昌平君的心猛地一紧。
“太后……”
“怎么?”太后看着他,“你舍不得?”
昌平君沉默了一息。
“太后,”他说,“臣只是觉得,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早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早?”她说,“韩国灭了,赵国灭了,燕国也快了。接下来就是魏国,魏国之后就是楚国。你再不动手,楚国就等着被人灭吧!”
昌平君低下头。
太后看着他,忽然放缓了语气。
“启儿,”她叫着他的名字,“你是楚国王室血脉,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心里矛盾,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必须做出选择。”
昌平君沉默了很久。
“太后想怎么做?”他终于问。
太后沉思片刻说:“借刀杀人。”
(四)
赵夫人最近很烦躁。
作为后宫里资格最老的嫔妃之一,她亲眼看着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宫,又一个个被冷落。她们有的哭,有的闹,有的使尽浑身解数想争宠,最后都败给了时间。
只有一个人,败不了。
芈诺。
那个楚女,明明长得也就那样,可大王就是喜欢她。喜欢到她受伤时日夜不离地守着,喜欢到出征前还特意去告别,喜欢到……
赵夫人越想越气。
那天下午,华阳太后派人来请她。
赵夫人心里疑惑,但还是去了。
太后待她很客气,让人上了最好的茶,屏退左右,和她说了很多话。
最后,太后说了一句:“赵夫人,本宫听说,你很久没见过大王了?”
赵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太后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能光等着。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争取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夫人一眼。
赵夫人心里一动。
(五)
那天傍晚,芈诺收到一张请帖。
是赵夫人送来的,说是新得了些楚地的好茶,请她去品一品。
青黛看了,忍不住说:“公主,赵夫人近段时间和您并无往来,怎么突然请您喝茶?”
芈诺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想着,赵夫人毕竟是后宫嫔妃,她不去,显得不合群。再说嬴政出征在外,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去就去吧。”她说,“喝杯茶而已。”
赵夫人的寝殿在御花园东侧,不大,但收拾得精致。芈诺到的时候,赵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一脸笑意。
“芈妹妹来了?”她拉着芈诺的手,“快请进,姐姐新得的茶,你尝尝。”
芈诺跟着她进去,坐下。
赵夫人亲自泡了茶,端到她面前。
“尝尝。”
芈诺接过茶盏,闻了闻——茶香浓郁,确实是好茶。
她喝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甘甜。
她又喝了一口。
赵夫人在对面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芈诺忽然觉得有点晕。
她晃了晃头,想清醒一下,却发现眼前越来越模糊。
“这茶……”她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赵夫人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扭曲,变成一张带着得意笑容的面孔。
“芈妹妹,”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好好享受姐姐给你准备的大礼吧。”
芈诺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她往前栽去,最后看见的,是几个陌生的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
(六)
那几个男人走近,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穿着粗布短褐,露出一截长满黑毛的小臂。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芈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赵夫人,这妞儿长得不错啊。”
赵夫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阴冷。
“不错吧?”她说,“秦王的女人,给你们尝尝鲜,便宜你们了。”
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咽了口唾沫:“真是秦王的女人?那咱们……那咱们不会掉脑袋吧?”
赵夫人冷笑。
“怕什么?秦王在前线打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她醒了,知道自己被你们糟蹋了,她还有脸说出去?”
她走到芈诺身边,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张脸,也就那样。可大王就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我倒要看看,被你们几个玩过之后,她还拿什么争宠。”
光头搓了搓手,眼睛在芈诺身上扫来扫去。
“赵夫人,您放心,咱们几个保证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赵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动静小点儿。”她说,“办完事,把人扔到城外乱葬岗去。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人已经围了上去。
光头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扯芈诺的衣带。
“等等。”瘦高个忽然开口。
光头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这女人昏迷着,玩起来有什么意思?不如……等她醒了?”
光头愣了一下。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也凑过来:“对啊大哥,等她醒了,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被咱们几个……那才有意思呢。”
光头想了想,咧嘴笑了。
“有道理。”他说,“那就等会儿。”
他站起来,踢了踢芈诺的腿。
“这药效多久能过?”
瘦高个看了看芈诺,说:“赵夫人说,这药能让人昏迷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刻钟了。”
光头点点头。
“行,那等着。”
几个男人在屋里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的芈诺,像是几头盯着猎物的狼。
(七)
昌平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想知道太后到底要做什么。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想看看那个女人会怎么应对。
可当他躲在暗处,看见那几个男人走进赵夫人的寝殿时,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太后要做什么了。
借刀杀人,毁了芈诺的清白,让她再无颜面活在世上。
他本该高兴的。
那个女人不是他的诺儿。她是假的,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冒牌货。她取代了他的诺儿,抢走了本该属于诺儿的一切。
可是……
他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不管你在哪儿,不管她怎么样,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因为她的消失而陷入危险。”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和诺儿长得不一样,可里面有一种东西,和诺儿一模一样。
昌平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几个男人打趴下的,不知道是怎么抱起那个昏迷的女人冲出来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把她放在地上。
她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昌平君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恨她。
可他救了她。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救你?”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看着那张和诺儿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