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昨夜星河

6、大白天也能见鬼 夜莺上

　　夜莺上前几步解开唐鬼脚腕上的锁，唐鬼爬起来，方才的镣铐没有一点缝隙能让他挣脱开，他毕竟是一个技术人员，对于智能的虚拟锁破解起来熟练度远远超过这种近乎原始的锁链。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情烦躁，走过去的时候脚腕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拉了一下，那个被击中太阳穴的军人缓了过来，不知道是处于求救还是什么悍不畏死的精神没有接着装死。

　　唐鬼蹲下身拔出他身上的枪，和他对视一眼，这一眼情绪什么都来不及产生，他扣下扳机。

　　枪响之后，子弹在坚实的地面撞击后碎成几片飞溅出去，夜莺握着那把枪，在最后一刻让枪口移开致命的位置，他一秒卸下了弹匣，往地上一丢，平静说道：“这里不能出现伤亡。”

　　“你们事情真多。”唐鬼半蹲着，感受到鞋底那个破损，他更加烦躁了，“从刚才就是，一直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个条子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么了，莫名其妙事情就结束了。”

　　夜莺道，“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其实如果你听不懂可以直接选择听从，这样更简单。”

　　唐鬼冷冷道：“那样我早死了。”

　　“劳驾。”徐六背对着他们手指健步如飞操纵着军舰，抽空道：“能把人都搬出去送到急救仓吗？我们得把这些人送回去。”

　　唐鬼抬手将地上的军人劈晕过去后扛着人离开，夜莺几步上前将前驾驶员抱出去。

　　徐六眼睛余光关注着夏柳的神情，果然在唐鬼离开后没有那么难受了。

　　omega被标记之后对于其他alpha会有生理排斥，再加上他身上那种混合着血腥气的alpha信息素味道，发生了什么几乎不需要问出口。

　　夏柳闭着眼睛，对于别人的视线他一向非常习惯，半分钟后，他睁开眼看回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徐六在那张刻薄的嘴吐出什么嘲讽的语言之前抢先道：“那个实验是真的?”

　　他迅速摆出一幅好学求知的表情，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生得极妙，再戾气的脸都能被那双正直的眼睛压下去，显得可靠至极，倘若做一个警察，必定是那种让人信服的好警察，做一个星盗倒是委屈了。

　　夏柳不喜欢他这双眼睛，觉得相当碍眼，让他把头转过去，手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东西。

　　徐六转过去了。

　　夏柳说，“没有这种温和的实验，如果真要做这种尝试，首先就会保证周围所有人都是固定的，变量只能有一个，你还得确保那位实验品全程不会发现这只是一场实验，甚至有的时候，在他出生的时候就会灌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观念。”

　　这种实验的时间跨度未免太长了，徐六想着，并且听起来很违法的样子。

　　徐六犹豫着问: “那样长出来的真能聪明吗？”

　　“基因决定了大多事情。”夏柳说，“况且失败了又如何，实验品只是耗材罢了，死了一个还会有很多个。”

　　“……老大你真这么想吗？”

　　“所有人都这么想，“新人类”没有人权。”

　　他的表情与此戛然相反。

　　徐六想着，话题一转道，“我们该去哪？”

　　夏柳盯着他，仿佛他的脑子被门夹了。

　　“开着军舰太招摇了，咱们得换一个交通工具，在哪之前可能得先搞点钱，老大您也知道我前老大刚跑路，小弟等着您开工资呢。”徐六抓了抓头发，单手操作着军舰躲避开流石群，摆出张苦大仇深的脸回头，“老大您看呢？”

　　夏柳脸上的妆容还没褪下来，切开屏幕将星际航线调出来，他单独驾驶飞船在外太空来回飞的次数非常多，但这是第一次不为了什么任务选择前进的方向。

　　“去中转站。”夏柳说。

　　这条航线上只有一个中转站，属于独立岛屿，靠巨大的反重力底盘支撑，上面是一座完整的城市，有自己的运行模式，但是城中有大半的收入靠飞船到达停靠时的能源补充购买。

　　“咱们要跟着去哪？”唐鬼毫不客气将肩膀上扛着的人扔到逃生舱里面，反正这些家伙皮糙肉厚的，他状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拂去那些不存在的灰尘，干脆也依靠在墙壁上看夜莺忙活剩下的事情——他看出来徐六特意把他们支出来了。

　　“随便。”夜莺说，脸上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唐鬼怀疑这家伙就算被载着往地狱高歌猛进都是这副死人样。

　　唐鬼说：“我得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保持神秘感这玩意能不能只留给敌人啊。”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夜莺说着，看了他一眼，仿佛唐鬼让解释这件事变得十分麻烦，慢吞吞道：“你知道‘新人类’吧。”

　　唐鬼点点头，“联邦的人研究了五十多年的东西，前段时间有个我认识的家伙死在新人类手下。”

　　“第七星的前任督察官就是那场‘新人类’研究发起者的后代，在他驻扎第七星的三十年里，实验重心也转移到了这里。刚才徐六脖子上的图案，就是‘新人类’实验品的统一标志。”夜莺说。

　　“所以，那个omega是这玩意的内部人员？”唐鬼说。

　　“最起码，他长期目睹过这场实验，能够扮演的九成像，足以欺骗那位上校。”夜莺将剩余人全部放在逃生舱里面，位置有限，其他的拿合金的绳索固定住，他头也不抬道：“内部科研人员的保密等级远在这位上校所能知道的权限之上，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是上校能够干涉的，甚至会尽快达到他的要求以求从这场相遇里面脱身出去，不然他的职位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我猜他最近有升官的苗头。”

　　“我们只是抢劫一个军舰，把他的人安全送回去，这件事情就结束了。”他说。

　　“我头疼。”唐鬼说。

　　他转身走到卫生间那边，一手扶着墙壁，面前是一面镜子，上面的他一如既往，背后的墙壁上开着一点小小的窗口，镶嵌着防爆玻璃，能够看到外面黑洞洞的太空。

　　某种挫败感让他沮丧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没有继续想下去，大多数时候，生活糟糕地根本没空去照顾那点情绪，他很快把那点情绪打包扔到了脑后，准备回去翻一翻这里人的库存。

　　就算那些条子有军规这种狗屁不通的玩意，总会有人偷偷藏点违禁品进去，最起码有一双合适的鞋，唐鬼准备去进点货。

　　他只站了一会，就准备出去，这时视线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太快了，甚至连被吓到的恐惧情绪都来不及出现，只在他身体僵住之后缓慢流淌过全身。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盯着那扇小小的窗户。

　　“我靠，大白天让老子见鬼？”

　　但那里还是一片黑暗，只有间或几个巨大陨石被飞船表面的排斥力层推开的画面。

　　直到外面夜莺敲门问他在干什么的时候，唐鬼才敢慢慢移开视线，他推开门，脸色发白，问夜莺，“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

　　夜莺转身就走。

　　徐六在得到回答后也没再多嘴，非常有求生欲地控制住了往那边看的视线，在操控逃生舱弹出飞船后切入了智能接管模式。

　　他手上的事情一结束，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就又上来了，非常克制且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现任老大，好死不死正好撞上夏柳的视线。

　　夏柳礼貌问道，“你想死吗？”

　　“这个就是，嗯，其实……老大你要洗澡吗？”徐六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的脸，“上面有血。”

　　第七星民风彪悍，身上沾点血十分正常，大多数时候身上脏得乱七八糟，甚至看不出来还有血污的存在。

　　“这里肯定有洗澡的地方，距离咱们到中转站还有一定距离。”徐六小心斟酌着，他知道人在大多数时候心情不好可以靠吃饭和洗澡搞定，剩下的都是顽固的心疾。

　　夏柳坐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六凭借多年作死的直觉判断现在没有把人惹恼了，自顾自地说起来，“等到地方也许我们得先去搞一顿晚餐来填补空虚的胃，我觉得军方的补给食材不太像人吃的，还是得等到能落地的餐厅整一顿，这个时候最好换上一件干净的，舒服的衣服，老大你说……”

　　军方的补给不能吃只是一个谣言，事实上就算是偏远地区的驻站军伙食都比他这种四处飘摇的星际海盗强得多。

　　夏柳没纠正他，只屈起食指示意他过来。

　　徐六跟着那个动作走过去。

　　“我不太放心。”夏柳说，“你跟我一起过来。”

　　徐六完全没听出一点旖旎的意思，认真点了点头。

　　等走到地方，房间们一关，夏柳抬脚把他踹倒在床上，手上拿着束腹带在他背上一按，瞬间把他捆成一个待煮的螃蟹。

　　“……”
　　感情是这个不放心!

　　“我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友好，要是你现在开枪，我死了之后就会不知道谁杀了我，听说这样会有执念在世上，就没法投胎转世了。”徐六也没挣扎，沮丧地说。

　　“迷信。”夏柳说，语气冷漠平淡。

　　“星盗里面做大的十个有九个迷信，宇宙这么大，天天四处飘荡，总得给自己的心灵找个落脚的地方。”徐六说。

　　“哦。”

　　“……能换个姿势吗？”徐六扭动了一下，发现动作相当不雅，十分好面子地放弃了挣扎。

　　夏柳没理他，收了武器翻起这里的衣柜，大多数都是跟他身形相似的衣服，可以穿。

　　“我要被闷死了。”徐六丧丧地自言自语。

　　夏柳找了一件看着干净的进了浴室，没多久里面就响起了水声。

　　虽然外面局面乱成一团，在这个狭小的浴室里，他依旧在水流下慢慢将心情折叠收拾好。

　　第七星是绝对不能回去了，军方的人最多找个几年大抵就会放弃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能去需要基因认证的地方，在黑色地段待着最好，跟着星盗也不错，这里鱼龙混杂，全是身上犯事的人，如果察觉一点不对劲他马上就离开。

　　这里没有镜子，他也不是很想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伤口沾了血微微的刺痛，在他想到更多的事情前，外面的人惊恐到极致地大叫一声，“——救命啊啊啊啊！快解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