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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诺的到来   几分钟 ...

  •   几分钟前,徐六如同一只大虫子蠕动着把自己的俊脸从被子里抢救出来。

      这里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的床,上面的什么汗味酒味烟味混杂在一块,他闷了没一会就面部扭曲着晃动起来。

      束腹带捆得他跟一个卷缩起来的球一样,翻过来就会摔倒在旁边,他侧躺着大吸一口旁边的空气,虽然还是浑浊的,但跟刚才比简直是天堂。

      这里是最基础的住宿地,空间不大,但还是在旁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窗户,上面采用的透明材质比船身的其他地方略微脆弱一点,但依旧坚硬到可以抗住激光炮,毕竟在太空里星舰破一点洞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六的眼睛盯着那点外太空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随着飞船开始快速航行,被排斥出去的陨石比往常要更多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点纯白出现在了窗户外面。

      ……欸?

      一个幽灵一般的纯白的人双手扒在了窗户上,隔着一层抗暴玻璃和徐六遥遥对视。

      “我的个乖乖。”徐六惊恐地想,“现在不是白天吗?这个点见鬼,是不是不太遵守夜间才能出没的规则。”

      幽灵浑身都是纯白的,只有虹膜上一点淡金色的,一头银白长发在太空中漂浮,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裙,它看起来很小,如果从人类的角度去算,最多十二岁,身体还处在未发育的状态。

      重点是,它身上只有一件长裙,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呆在零下不知道多少度的外太空,竟然还能对着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大概是你好的意思——笑得跟一个天使一样,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这一下大概极重,但它一点事都没有,停顿了一下继续撞第二下,第三下……

      徐六在目瞪口呆中突然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那个能被激光炮轰一小时的抗暴玻璃出现了一小道细纹。

      四周的温度在短时间内骤然下降,物理意义上的。

      徐六几乎飙出两道面条泪,用此生最大的声音叫道:“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解开我——!救命!”

      不料徐六这一嗓子下去,便感觉到束缚着他的绳索松开了,他只心里惊讶了一下,没来得及再细想这个声控的玩意谁做的,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了下去。

      直接暴露在外太空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徐六立刻否决了直接舍弃这个房间跑的想法,治标不治本。

      有个□□能硬撞开窗户进来的玩意存在,这个飞船上的防御对它来说只是一层纸糊上去的装饰。

      他扑上墙壁上一个不明显的缝隙,手一点没抖打开了它,里面有一种东西,叫白匣子。

      这玩意很贵,用在紧急状况下修补破损的缺口,但只能用一次,每一个房间都匹配了。

      他的手指碰到白匣子时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这个军舰上纪律竟然还算严格,配置的东西都在原地没有人乱动或者偷拿。

      正在这时,那块坚硬的玻璃终于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接着不需要继续撞击,外太空本身的环境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推力——那个纯白的孩子从缝隙里面挤了进来。

      对,像传说中某种名为“猫”的液体生物,它的身体比那个破开的口子大了起码十倍,但它就是进来了。

      真空的环境很快显露出它的威力,徐六怀揣着白匣子,与那个一团液体还没立起来成形的玩意相对,他不确定现在立刻修补缺口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开玩笑吧,死在这里。

      徐六在一种近乎于寒冷的环境里面微微动了动身体,挡住后面的浴室,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

      他没能成功,一个呼吸罩从后方扣在了他的脸上,耳边一阵强风刮过的声音,他怀里的白匣子就消失了。

      夏柳对着那团逐渐成形的东西点射了一枪,同时精准如同一道闪电,将白匣子开启按在了缺口处,那团没有生命的纯白金属迅速开始蠕动填补缝隙。

      被击中的家伙剧烈地抖动着,从刚才的人类外形来看,它大概是有发声器官的,只是这会没有嚎叫也没有发怒,它举着原先穿着的衣服,好似当作一个掩体,又或者是在给人展示。

      徐六说:“那是什么?”

      夏柳没回答,他又开了一枪,对着那件衣服,这一次那团肉块抖动地更加激烈,并在下一刻如同炸开一般扑了上去。

      夏柳反应极快,迅速朝旁边跳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人的速度总归有一定的上限。

      徐六跟着扑了上去,不知道是他一直紧张地看着还是因为动作灵敏,他比那团肉块先碰到夏柳,并试图用身体挡住袭击,虽然不确定这个玩意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你找死!”夏柳说,分不清在骂谁。

      肉块这个时候终于把身体找了回来,它用那张天使一般无辜的脸试图去抓住夏柳的手,同时从它的背后伸出了数百个肉色的小触手,闪电一般把两个人捆成了一团。

      “……来不及了……”它悲伤道。

      “什么……?”徐六说。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某种病毒一般的东西入侵了他的大脑,让他瞬间失去了现实的感知。

      夏柳的瞳孔激烈振动,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他的眼神,那样子就像看到一个死去许久到几乎开始淡忘的家人午夜回魂。

      他陷入了昏睡。

      夏柳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对面的人介绍他的新同伴,比他低了一个头纯白的少年没有看他,木偶一样站在那里。

      “拿这种小孩跟我当同伴,是嫌我活得太久了。”夏柳皱眉,“你是对上级给我派的任务有什么误解?我是去杀人,不是带孩子去游乐场。”

      “当然,你不必把它当成小孩,当成一件顺手的武器就好。”对方想了想补充道:“死了也没关系。”

      夏柳在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过同伙,大多都是暂时的,时间不超过一次任务的期限,偶尔遇见蠢得让人绝望的,也遇见过勉强能和他打配合的,但是没有朋友。

      你干这种行业就意味着没有朋友,他们是下一刻就会死去的临时战友,有的时候连名字都不会交换,互相用一个假名代称。

      偶尔接到非常危险的任务,他在爆炸中爬起来回头,看到对方的尸体躺在那里,脸被毁得辨认不出是谁,好像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可他会尽力活下去,他爬起来割下对方身上的一片衣角,回去之后交给来收拾遗物的人,他教训下一个队友,脑子里面片刻不停想着计划,在这种地方情绪化马上就会招惹死亡。

      以诺是个特别的队友,他并不算特别聪明,只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动作会比其他人更快一点,也许还有基因改造,他的身体素质明显和别人不是一个量级。

      很多时候夏柳以为他已经死了,下一刻他就会从废墟里面爬起来,身上只有一些不致命的伤口。

      最特别的是,他和他成为同伴的时间超过了一个任务的期限。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谁有意避免他和谁二次合作一般,无论上一次队友是不是还活着,他都不会再见到对方第二面。

      “没必要每次都换一个队友,之前那个跟我配合地还不错。”极少数时候,夏柳会这样抗议一次。

      他抗议的方式偏激烈,比如扛着火箭炮轰开上司的大门,然后心平气和地和人家讲道理。

      后续就是他得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抵消大门的维修费,然后就会有人带着他去做心理咨询。

      再后来,以诺就出现了。

      在他第二次出现在和他同行的名单上时,夏柳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名,而不是那个代号。

      以诺盯着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的话少得像自闭儿童。

      夏柳也不是话多的人,他摸了摸以诺银白的头发,心里想着长发这玩意只用在美观。

      他应该把这玩意剪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他不想让这个小孩变成一个完全合格的队友。

      第六次合作任务的时候,夏柳易容成一个金色长发的omega,抱着以诺坐在腿上给他梳头发,这次任务的潜伏时期长到前所未有,对于他来说,几乎算是一场漫长的假期。

      以诺也终于开始磕磕绊绊如同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儿和他说话。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前五次行动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都不及这次任务的十分之一,夜晚的时候,他们拥着彼此入眠——他扮演一个失去孩子丈夫的寡妇,而以诺的身份是被他领养的孩子。

      就在他们任务的期间,夏柳发现了以诺后颈上的很小的一个数字“7”,这种人工痕迹非常重的长相,他大概也能明白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自然人。

      他们就这样甚至算得上悠闲地相处了三个月,私底下夏柳逗他让他叫爸爸,他也会叫,只是依旧没有办法做出什么表情。

      直到任务的某一个地方出现问题,他的身份暴露,最后身负重伤逃了出去,他提前转移了以诺的位置,事发之前这种下意识行为全靠对危险的直觉。

      那一次他本来会死了,每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都该有这种觉悟,他的终端里面的钱是一笔天文数字,几天前他写过遗嘱秘密送回去。

      那些钱准备都给这个小孩了,也许是那个通讯产生的漏洞,但他没有再想下去。

      他的脖颈在往外面流血,身体对这种濒死的感觉并不陌生,他不确定是不是动脉破了,这个位置很像……

      他扶着墙缓缓坐下,伪装的假发掉下来,因为血液的滑落,他的脸慢慢变回原本的样子,这几乎有一些滑稽,让这一切像一场小丑的闹剧。

      角落散落着弹壳和机械的零件,一层灰落在上面,除此之外的世界在很远的地方喧嚣着,他一直没有闭上眼睛,空茫地看着天空。

      视线的一角这时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衣角,以诺握着枪,肩膀上一道斜着劈开上半身的伤口,血液染红了大半衣服,除此之外一条胳膊挂在胳膊只剩一点皮肉相连着悬空。
      在他身后,是一路的尸体和残血,恍若地狱。

      他丢下枪,脚步一点没停,跪在夏柳旁边,捂住他流血的伤口。

      以诺把额头放在夏柳的脖颈上面,听到里面微弱的跳动。

      夏柳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力气,最后只能听到小孩濒临极限崩溃的大哭。

      他知道这一切还会在未来继续发生,死亡和危险伴随着他们的一生,没有办法挣脱出去,但这一刻他依然感到难过,为了这个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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