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台的烟味 ...


  •   数学课上,讲台上的老师正唾沫横飞地推导公式,裴砚却有点走神。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脑子里反复闪回早上江叙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有书包里那支冰凉的钢笔。

      “裴砚,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讲一下。”

      突然被点名,他猛地回神,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他脸上泛起薄红,定了定神,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思路清晰,步骤工整,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很好,坐下吧。”

      裴砚坐下时,感觉后背有道视线。他没回头,却知道是谁——江叙正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在桌肚里转着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那声音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神经。

      下课铃一响,裴砚刚拿出下节课的书,就被江叙拽住了胳膊。对方的力道不轻,带着他往教室外走,动作自然得像在拉自己的跟班。

      “你干什么?”裴砚挣扎了一下,脸颊微红,“下节课要……”

      “逃课。”江叙头也不回,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去买瓶水”,“带你去个好地方。”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们。裴砚觉得浑身不自在,却挣不开江叙的手。那只手很热,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串滚烫的触感。

      江叙把他拽到教学楼后面的天台,推开生锈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纸箱,风把两人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松开。”裴砚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

      江叙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地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映亮他眼底的痣。“陪我待会儿。”他没看裴砚,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语气难得地没带戏谑。

      裴砚站在原地,没动。他不喜欢烟味,父亲是医生,从小就教育他烟酒伤身,家里连酒柜都没有。但看着江叙靠在栏杆上抽烟的样子,他莫名没说出“我要回去上课”这句话。

      风很大,吹乱了江叙的头发。他抽得很凶,尼古丁的白雾从唇间溢出,很快被风吹散。裴砚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块淡青色的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手上……”

      江叙低头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昨晚跟人打架,被铁链子蹭的。”

      裴砚皱了皱眉:“为什么打架?”

      “看不顺眼。”江叙吐出一口烟,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怎么?模范生要教育我?”

      裴砚没接话。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江家那种豪门,内里龌龊得很,少跟他们打交道”。以前他信,觉得江叙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可刚才看到那块瘀伤时,他心里却莫名揪了一下。

      “喂,”江叙忽然把烟摁灭在栏杆上,走到他面前,“晚上还来辅导吗?”

      “不去。”裴砚立刻回答,想起昨晚那些发烫的触碰,脸颊又开始升温,“我要上晚自习。”

      “晚自习有什么意思。”江叙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我让司机去接你,七点,老地方。”

      他的指尖很烫,裴砚像被烫到似的偏头躲开,眼里闪过一丝抗拒:“江叙,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江叙打断他,俯身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裴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味底下的烟草气,“只是‘优差互助’?”

      风把裴砚的刘海吹到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江叙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探究的热度,让他心跳失序。

      “不然呢?”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

      江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角的痣在阳光下亮了亮:“没什么。”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回栏杆上,“晚自习下课,我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等你。”

      这次,他没再强迫裴砚答应,语气却带着笃定,仿佛料定他不会拒绝。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裴砚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天人交战。他想直接回家,却又忍不住想起天台上江叙的样子——风吹乱的头发,手腕上的瘀伤,还有那句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陪我待会儿”。

      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那辆扎眼的黑色宾利。江叙靠在车门上,穿着件黑色夹克,没穿校服,比在学校里多了几分桀骜的野气。

      看到裴砚,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裴砚站在原地没动:“我不……”

      “就十分钟。”江叙打断他,语气放软了些,“送你个东西,看完就走。”

      鬼使神差地,裴砚上了车。

      宾利的内饰很豪华,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空气里弥漫着和江叙身上一样的雪松味,只是淡了些。江叙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盒子是深蓝色的,质感很好。裴砚打开,里面是支钢笔,和早上那支一模一样,只是笔帽上的碎钻换成了小巧的银色花纹,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早上那支太扎眼,”江叙看着他,“这支适合你。”

      裴砚捏着钢笔,指尖冰凉。他想起自己那支用了两年的旧钢笔,笔身掉漆,笔尖还歪过一次,是他自己用钳子掰回来的。

      “我不要。”他把盒子推回去,“太贵重了。”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江叙没接,靠回座椅里,侧过头看他,“还是说,你觉得我送的东西,配不上你?”

      “不是……”

      “那就拿着。”江叙的语气不容置喙,却没再逼他,只是把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就当……谢你昨天给我讲题。”

      车很快到了裴砚家小区门口。他拿起书包,想把钢笔留下,江叙却按住了他的手。

      “拿着吧。”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给我讲题,用这支笔。”

      裴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路灯,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抓起盒子,推开车门。

      “裴砚。”江叙叫住他。

      裴砚回头。

      江叙靠在座椅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嘴角噙着点笑,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明天……还来天台吗?”

      裴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回到家,裴砚把那支钢笔放在书桌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笔身上镀上一层银辉。他拿起钢笔,指尖划过冰凉的笔身,忽然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江叙抽烟时的侧脸,想起他手腕上那抹淡青的瘀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去天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收下这支钢笔。

      只是觉得,那个总是笑得漫不经心的江叙,好像和别人说的不太一样。

      就像藏在烟草味底下的雪松香,初闻刺鼻,细品之下,却带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第三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