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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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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比昨天更烈,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栏杆上,发出沙沙的响。裴砚抱着本物理竞赛题,指尖冻得有点红,却还是看得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叙靠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抽烟,只是看着他。
这几天他们总在放学后待在这里,大多时候是裴砚看书,江叙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就盯着他发呆,话不多,却有种奇异的安宁。
“这道题,”裴砚忽然抬头,把书递过去,“你看这里,动量守恒的条件……”
江叙凑过去,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裴砚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比平时淡了些,大概是换了沐浴露。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被江叙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江叙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听你讲题呢。”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裴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还在继续:“就是系统不受外力,或者合外力为零……”
江叙没怎么听,目光落在他说话时微动的唇瓣上。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在裴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裴砚其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趣”。讲题时会因为一个公式争得面红耳赤,被逗弄时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却偏偏嘴硬不肯承认,像只竖起尖刺却藏不住柔软肚皮的猫。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新鲜,甚至……有点着迷。
“听懂了?”裴砚讲完,抬头问他,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看得他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江叙“嗯”了一声,没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裴砚觉得那只手越来越烫,烫得他肩膀发麻,连带着心里也像有团火在烧。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想躲开那过于灼热的触碰。
江叙却比他更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次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裴砚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江叙的目光很亮,像淬了光的星辰,“怕我对你做什么?”
“不是!”裴砚的脸瞬间红了,想起前几天在江家别墅被捏住下巴的事,心跳得更快了,“我只是……”
他只是不习惯这样亲近的接触,不习惯有人用这样灼热的眼神看着他,更不习惯自己会因为这些而心慌意乱。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逗你的。”
裴砚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校服,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江叙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裴砚愣了愣,接过来:“谢谢。”
“剥开尝尝。”江叙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裴砚依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刚才那点莫名的紧张。
“甜吗?”
“嗯。”
江叙笑了,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晃了晃,看得裴砚心头又是一跳。
晚上回到家,裴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颗已经化得差不多的糖纸,看着摊开的物理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闪回天台上江叙的眼神,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他不知道江叙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逗弄他很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正胡思乱想,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周六,不用上课,出来玩?】
裴砚几乎立刻就猜到是江叙。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父亲让他周末在家刷题,准备下个月的物理竞赛,他本该拒绝的。
可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发出去的却是:【去哪里?】
对方几乎是秒回:【老地方等你。】
周六早上,江叙的车停在离裴砚家小区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裴砚坐上车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爆米花味,副驾的座位上放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爆米花,还冒着热气。
“给你的。”江叙指了指纸袋,“路过看到的,买了点。”
裴砚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他偷偷瞥了一眼江叙,对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落下一小片阴影。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卡丁车俱乐部。江叙把头盔扔给他一个:“会玩吗?”
裴砚摇摇头,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教你。”江叙的眼睛亮了亮,带着点雀跃的少年气,和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赛道上的风很大,吹得人耳朵发疼。裴砚一开始很紧张,总是控制不好方向,好几次差点撞到护栏,都是江叙及时跟上来,用车身轻轻碰一下他的车,帮他调整方向。
“别怕,踩油门。”江叙的声音透过头盔里的对讲机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相信我。”
裴砚深吸一口气,猛地踩下油门。卡丁车呼啸着冲出去,风在耳边尖叫,视野里的景物飞速倒退,那种失重感让他心脏狂跳,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不守规矩”的感觉,是这样的。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满头大汗。江叙把一瓶冰水递给他,瓶盖已经拧开了。裴砚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股剧烈的心跳。
“好玩吗?”江叙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嗯。”裴砚点头,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笑得有点腼腆。
江叙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轻轻滚了滚。阳光落在裴砚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的嘴唇因为喝了水而显得格外水润,像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那一刻,江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清晰而笃定。
他想把眼前这个人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想让他眼里的笑只为自己绽放,想让他身上的温度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蔓延开来,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裴砚靠在椅背上,有点累了,眼皮轻轻打着颤。江叙开得很慢,侧过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对着那个快要睡着的人,也对着自己,默默发了个誓。
裴砚,你是我的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只能是我的。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夏末的温热,把这个藏在风里的誓言,悄悄送向了远方。而那个被誓言锁定的人,正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