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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烫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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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上的触感滚烫,像烙铁似的烫得裴砚浑身发麻。他猛地偏头躲开,带倒了手边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晕开一小块深色。
“对、对不起!”裴砚慌忙起身,想去捡玻璃碎片,手指刚碰到地面就被人攥住。
江叙的掌心很热,带着点薄茧,力道大得让他挣不开。“别动,扎手。”他说着,松开手起身,冲远处的管家扬了扬下巴,“张叔,收拾一下。”
管家应声过来,熟练地清理着碎片,全程低着头,仿佛没看见刚才那幕。裴砚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刚才被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往血液里钻,烧得他耳根都红透了。
“坐吧。”江叙重新陷回沙发里,长腿交叠,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藏着点笑意,“再摔一个,今晚就别想讲题了。”
裴砚没回头,耳根却绷得更紧。他慢吞吞地坐回原位,把辅导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想划清界限。
“继续?”江叙挑眉。
“……嗯。”裴砚翻开书,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刚才那道三角函数题在眼前晃来晃去,半天没找到头绪。
江叙没催,就那么看着他。客厅里很静,只有挂钟滴答作响,和窗外喷泉的水声混在一起。裴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发顶,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他终于定了定神,用笔尖点着题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sinθ=对边比斜边,先确定直角坐标系……”
这次他讲得磕磕绊绊,总忍不住分心。江叙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离得不远,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雪松味,混着点淡淡的烟草气,算不上难闻,却让他莫名心慌。
“听懂了?”讲完时,他几乎是立刻抬头,像是在寻求解脱。
江叙指尖转着刚才从他桌上摸来的钢笔,笔身是最普通的黑色,笔帽上还沾着点墨水渍。“没懂。”他说得坦然,“裴同学,你讲太快了,像赶进度。”
裴砚抿了抿唇。他确实在赶,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辅导”。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我把步骤写下来?”
“不用。”江叙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裴砚下意识往旁边挪,几乎要贴到扶手。
“怕我吃了你?”江叙低笑,热气拂过他耳畔,“还是说,模范生从没跟人靠这么近过?”
裴砚的脸又开始发烫。他确实没怎么跟同龄人这么亲近过,父亲管得严,从小就被要求“与优秀者同行”,身边来往的不是竞赛队友就是学生会干部,个个都像他一样,把“规矩”刻在骨子里。
像江叙这样,浑身带着“不守规矩”气息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把刚才那道题再讲一遍。”江叙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次看着我讲。”
裴砚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转过头。两人离得太近,他能看清江叙眼底的自己——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sinθ……”他刚开口,就被江叙抬手打断。
对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别皱眉,不好看。”
指尖的温度像电流,裴砚猛地往后缩,后脑勺差点撞到沙发靠背。江叙看着他受惊的样子,忽然笑出声,眼角的痣随着笑容晃动,竟有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逗你的。”他收回手,摊开掌心,“讲吧,这次认真听。”
或许是那声笑卸了点防备,或许是他真的累了,裴砚这次反而平静下来。他重新拿起笔,语速不快不慢地讲着,偶尔抬眼看看江叙,对方确实在听,眼神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最后θ等于30度。”讲完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庭院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嗯。”江叙应了一声,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握笔的手。
裴砚的手一僵,笔差点掉下去。江叙的手指很长,轻易就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在纸上划过:“这里,辅助线应该更倾斜一点,像这样……”
他的动作很慢,呼吸落在裴砚的发顶,带着温热的气息。裴砚的心跳得飞快,耳边全是自己的鼓点声,连对方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被握住的手烫得惊人,热度顺着手臂蔓延,烧得他脸颊发烫。
“懂了?”江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裴砚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似的:“我、我该回家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连再见都忘了说。管家替他拉开门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江叙的笑声,低低的,像羽毛搔过心尖。
坐上车,裴砚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发颤。他摊开手心,刚才被江叙握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红,像烙上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裴砚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忽然想起江叙握笔时的样子——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他那支廉价钢笔,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第二天早读课,裴砚刚把书包放下,就看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
是支钢笔,深蓝色的笔身,笔帽上嵌着颗小小的碎钻,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张扬,带着点漫不经心:
“赔你的,模范生。别再用那支掉漆的了,丢我脸。”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裴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捏着那支钢笔,笔身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前排的同学凑过来:“哇,裴砚,这不是最新款的万宝龙吗?谁送的啊?”
裴砚慌忙把钢笔塞进书包最深处,摇了摇头:“别人落下的。”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瞥。江叙的座位还空着,昨天那股雪松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烦意乱。
早读课快结束时,江叙才懒洋洋地走进来,校服外套敞开着,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到裴砚时,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裴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知道,从昨天晚上那只发烫的指尖开始,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就像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忽然被人用力掰弯,朝着彼此的方向,慢慢靠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