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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嫁人 姚艳艳从抽 ...

  •   姚艳艳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盖,那支派克金笔静静躺在绒布上,闪着冷冽的光,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里,也刺进她的心里。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矮下身位看中的一个高中中专生李洪林竟然拒绝了自己,而自己输掉爱情的竞争对手竟然是高塘的一位农妇。这让姚艳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倍感屈辱。

      父亲姚汝涛重重放下茶杯,刚从县财政局局长的位置上被组织考察,拟被提拔为副县长。他举手投足间更添了几分威严:“我早说过,你不能仅仅在乎他表面的帅气,李洪林毕竟只是一个高中中专生,将来就是毕业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监狱管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再找一个比他优秀的。”

      母亲轻拍女儿的背:“你爸爸说得对,以我们家的条件,何苦惦记一个管教犯人的?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如今你爸又要提拔为副县长,咱们家的门第更不一样了。”

      姚艳艳在招干考试后,被分配在离县城较近的韦寨镇财政所。作为家中独女,她从小被呵护备至——衣服要百货大楼最新款的,雪花膏要用上海牌的,就连扎头发的发饰也是从上海购买的。长相甜美的姚艳艳在高中时也不乏追求者,她都嗤之以鼻。她在篮球场上看到了英俊洒脱的李洪林,当仔细观察他后,发现他衣着寒酸,成绩平庸,就逐渐减少了对他的关注。学校元旦晚会上拉他上台合唱,本来想看看他的局促不安,没想到他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和深情。她从此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认为他就是一块皮壳粗劣的羊脂玉,只要稍加雕琢,就会成为一件精美艺术品。

      但那段与李洪林无疾而终的恋情,特别是被甩的感觉,像一枚涩果,硬生生哽在她的喉间。

      半年后,经姨妈介绍,姚艳艳认识了泉河一中的教师房明新。初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姚艳艳特意穿了新买的羊毛连衣裙,拎着真皮手提包。房明新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虽然浆得挺括,但袖口已经起了毛边。与李洪林的英气挺拔相比,房明新显得文弱许多,鼻梁上的眼镜让他看起来老成几分。

      “房老师是师范大学本科毕业呢,泉河一中重点培养的青年教师。”姨妈特意强调,似乎在与只有中专学历的李洪林对比。

      姚艳艳轻轻搅动着咖啡,小指微微翘起,那是她从小被父亲在酒桌上训练出的优雅姿态。当听到“家在吕寨”四个字时,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手中的银质小勺不经意地在杯沿上碰出一声轻响。

      “人家是正式在编教师,教书育人,为人师表,来自农村又怎么样?”姚汝涛事后劝说,“本科毕业,将来评职称也快。再说老师一年两个假期,能多照顾家庭。你现在虽然在乡镇,等我位置坐稳了,想办法把你调回财政局,帮他进入学校领导班子。”

      在父母催促下,姚艳艳与房明新见了五次面后,应下了这门婚事。在房明新的坚持下,婚礼在吕寨镇小房庄举行。

      在简陋的农家小院,像电影明星似的姚艳艳得到众星捧月般的礼遇。但姚艳艳穿的是一件租来的婚纱,心里却满是不甘。她原本要一套定制的婚纱,但房明新坚持要租:“就穿那一会,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当房明新的姑妈用粗糙的手拉着她的婚纱下摆啧啧称赞时,姚艳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那双手碰坏了蕾丝边。

      “新娘子真是金贵人儿,”姑妈浑然不觉,笑着对旁人说,“瞧这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明新能娶到局长的千金,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婚礼当天晚上,房明新的母亲——一个瘦小干瘪的农村妇人,拉着姚艳艳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是一枚泛黄的玉镯。“这是明新他奶奶传给我的,已经传了六代,现在我传给你了。”婆婆的手粗糙如砂纸,指甲缝里还留着干农活时嵌入的泥土痕迹,眼神里却满是郑重。姚艳艳小心接过,碰触到婆婆掌心的硬硬老茧时,她差点打个寒战。

      当晚她发现那镯子内侧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就随手将它扔在了首饰盒的最底层。

      新婚生活如同一幅褪色的画,渐渐显露出它原本粗糙的质地。姚艳艳在洞房里查看结婚录像,发现镜头里只有一对新人衣着光鲜,身边的亲友邻居全是一群兴高采烈满脸黝黑的农民,背后的房屋院落喜气洋洋却都是很破旧的民居。

      第二天下午,在姚艳艳的要求下,他们就返回县城。新婚第三天到娘家回门,姚家包下县城最豪华的国际大酒店。宾客高朋满座,房明新老家来的亲戚坐了满两桌,他们黝黑的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与姚家这边衣着体面的宾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了偿还婚礼的借款,房明新节俭到了吝啬的地步。一支牙膏要用到挤不出来为止,肥皂头也舍不得扔,全都攒在一起融成新肥皂。他会在洗菜池下放一个桶接废水,用来冲厕所。

      姚艳艳下班后,在楼下看到自己家的窗户黑漆漆的,但是进门后,却看见房明新只开了走道里的一个节能灯,几乎坐在黑暗中。更让姚艳艳难以忍受的是,他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姚艳艳打开的灯光关闭大部分。

      “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能省则省。”房明新推着眼镜说。

      “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姚艳艳忍不住反驳,“冰箱断电,里面的东西坏了不是更浪费?还有,你能不能别再用那种廉价的洗衣粉?我的真丝裙子都被洗坏了!”

      生活习惯上的差异更是数不胜数。房明新吃饭快而响,喝汤时尤其如此;他睡前经常忘记刷牙,被姚艳艳提醒了好多次才勉强养成习惯;他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换来换去,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也不舍得扔。

      最让姚艳艳难堪的是,房明新老家时常有人不打招呼就上门。有时是他的堂兄弟,有时是远房亲戚,总是拎着点土特产,然后一住就是几天。

      那是个周六的清晨,姚艳艳穿着丝绸睡裙在厨房煮咖啡,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房明新的二哥一家四口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明新不在家吗?”二哥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咱娘让带点新磨的玉米面给你们。”

      姚艳艳愣在门口,看着他们毫不客气地走进来,那双沾着泥巴的布鞋直接踩在她刚用吸尘器打扫过的地毯上。

      接下来的三天,韦艳艳备受煎熬。二嫂用她的高级洗发水洗全家的衣服,两个侄子在她的沙发上跳来跳去,吃零食的碎屑撒得到处都是。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二嫂居然把她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和别人的袜子混在一起洗。

      第三天晚上,姚艳艳终于爆发了:“你能不能跟你家亲戚说一声,来之前打个电话?还有,那是我的真丝衬衫,不能这样洗的!”

      房明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是我老家的亲人,不是外人。我家就这么个条件,你当初嫁给我时就该知道。一件衬衫而已,洗坏了再买就是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再买?你知道那件衬衫多少钱吗?够你半年的工资!”姚艳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房明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是,我们农村人穷,不配用你们城里人的好东西。更不配娶局长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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