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8、手写教程

　　周五下午没课，林橙本来打算在宿舍睡个午觉。
　　但她躺床上翻来覆去二十分钟，愣是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前天陆延舟说的那句话：“琴房平时都开着，我大部分时间都在。”
　　大部分时间都在。
　　也就是说，现在去的话，他可能也在？
　　林橙盯着天花板，天人交战。
　　去？不去？去？不去？
　　“你烙饼呢？”苏念从上铺探出头，“翻来翻去的，床都要被你晃散了。”
　　林橙坐起来，表情严肃：“苏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有一个地方，你去了可能会见到一个人，也可能见不到。但你想去。你该去吗？”
　　苏念沉默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想去就去啊，废话那么多。”
　　“但是万一他在忙呢？万一他不想被人打扰呢？”
　　“那你就在门口看一眼，不在就走呗。”
　　“可是……”
　　“林橙，”苏念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上学期你为了采访，敢直接堵院长办公室的门。现在去个琴房，你在这儿纠结半天？”
　　林橙愣住了。
　　对啊。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不就是去琴房吗？
　　又不会少块肉！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去哪儿？”
　　“琴房！”
　　身后传来苏念意味深长的笑声：“加油啊勇士——”
　　——
　　下午两点，林橙站在琴房202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有钢琴声传出来。
　　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某个段落。同一个乐句反复弹了很多遍，每次都在某个地方卡住，然后从头再来。
　　林橙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她怕打扰他。
　　但就在这时，琴声停了。
　　“站在门口不进来，是等着我请？”
　　门从里面被拉开，陆延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橙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怕你在忙。”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琴房里。
　　林橙赶紧跟进去。
　　今天的琴房有点乱。
　　谱架上摊着好几张谱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标注。钢琴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你在写曲子？”林橙好奇地问。
　　“嗯。”陆延舟坐回琴凳上，“期末要交的作品。”
　　林橙凑过去看那些谱子。
　　密密麻麻的音符，像一群黑色的小蝌蚪在五线谱上游来游去。她一个都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好复杂。”她由衷地感叹。
　　“还行。”陆延舟揉了揉眉心，“有一段写得不顺，卡了好几天。”
　　林橙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心疼。
　　她想起那天在琴房门口听到的琴声，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乐句，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那种感觉她懂。
　　写论文卡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延舟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是来关心我的，还是来交论文的？”
　　林橙脸一红：“我……我论文还没改完……”
　　“那就是来关心我的？”
　　林橙的脸更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平时话那么少，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
　　“逗你的。”陆延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论文拿来我看看。”
　　——
　　林橙从包里掏出论文递过去。
　　陆延舟接过来看，她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看论文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多看几秒。
　　她想起第一次来琴房的时候，坐的是那个小板凳，腿都伸不直。
　　现在她有自己的椅子了，和他并排坐，高度刚刚好。
　　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说话都结巴。
　　现在她可以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等他看完。
　　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是那个眼神能冻死人的助教。
　　现在……
　　现在他会给她买奶茶，会给她剥橘子，会说“逗你的”。
　　林橙正想着，突然看见陆延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林橙好奇地问。
　　“你看看。”
　　林橙翻开本子，愣住了。
　　是一本手写的教程。
　　从五线谱的基本知识开始，到音符的时值、节奏型、调式调性……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手画的图示。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大一的时候写的。”陆延舟语气平淡，“当时有个学妹问我怎么学乐理，我懒得一遍遍讲，就写了这个。”
　　林橙抬头看他。
　　“后来呢？”
　　“后来她没学下去。”陆延舟说，“但这个本子留着。”
　　林橙低头继续翻。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讲的是“如何欣赏一首曲子”，最后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
　　“听懂一首曲子，就像认识一个人。刚开始只能看到表面，慢慢才会发现里面的故事。”
　　她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句话……”她指着那行红字。
　　陆延舟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随便写的。”
　　林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但心里好像装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他都写在谱子里，写在本子里。
　　只是很少对人说。
　　“这个本子，”她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借我吗？”
　　陆延舟看着她。
　　“你不是有那两本书吗？”
　　“书是书，这个是这个。”林橙认真地说，“书是别人写的，这个是你写的。”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又拿出一个本子。
　　比刚才那个更厚。
　　“这个也借你。”
　　林橙接过来翻开，愣住了。
　　里面不是教程。
　　是曲谱。
　　全是手写的曲谱，每一首都有日期，最早的落款是五年前。
　　“这是……”
　　“我写过的所有曲子。”陆延舟看着她，“想看就看，但别弄丢。”
　　林橙捧着那个本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写的所有曲子。
　　五年的心血。
　　就这样借给她了？
　　“你……”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就不怕我弄丢？”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不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橙心里。
　　——
　　那天下午，林橙在琴房里待了很久。
　　陆延舟继续写他的曲子，她就在旁边翻那个曲谱本。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五年的时光。
　　最早的曲子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但很真诚。
　　后来的曲子越来越复杂，情感也越来越丰富。
　　有欢快的，有忧伤的，有安静的，有热烈的。
　　她翻到最新的一首，日期是上个月。
　　标题是三个字：《无题》。
　　她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她第一次来琴房，站在门口听到的那首吗？
　　她仔细看谱子，发现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有人在听》
　　林橙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在听。
　　那天她站在门口听的时候，他知道？
　　还是说……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陆延舟的声音：
　　“看完了？”
　　林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首《无题》，”她指着谱子，“为什么改名叫《有人在听》？”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那天有人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林橙愣住了。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好听吗？”他问。
　　林橙点头，嗓子有点紧：“好听。”
　　“那就行。”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曲子。
　　林橙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的曲子，从来都是写给自己的。
　　但现在，他说“有人在听”。
　　那个人，是她。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林橙坐在那里，看着陆延舟写曲子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成为那个一直听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