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6、琴房初探

　　周一晚上六点五十分，林橙站在艺术楼门口，第六次看手机。
　　还有十分钟。
　　她把论文从包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打印稿，三页纸，用透明文件夹装着，边角整整齐齐。
　　她又把论文放回去。
　　拿出来，再检查一遍。
　　放回去。
　　拿出来。
　　“同学，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练深蹲的？”
　　林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一个背着琴盒的男生，正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我……我等人！”
　　“等人你蹲这儿干嘛？进去等啊，外面多冷。”
　　林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艺术楼门口来回踱步了十分钟，保安都看了她好几眼。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琴房亮着灯，传出一两声断断续续的琴音。
　　林橙轻车熟路地走到202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她靠在墙上，等着。
　　心跳有点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琴房，又不是第一次见他。
　　但就是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六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橙下意识站直身体，抬起头。
　　陆延舟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脚步不紧不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普通的大四学长，而不是那个眼神能冻死人的助教。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笔直的站姿，又看了一眼她紧张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站着干嘛？进去。”
　　他把奶茶递给她。
　　林橙愣住了：“给我的？”
　　“不然呢？”他已经推开门走进去，“这栋楼里有第二个叫林橙的人？”
　　林橙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是她最爱喝的那家店的招牌——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去冰。
　　他怎么知道？
　　——
　　琴房里还是老样子。钢琴，绿萝，吉他，书架。
　　只是今天多了一把椅子。
　　之前只有一把椅子，是陆延舟坐的那把。上次林橙来，坐的是旁边那个小板凳，腿都伸不直。
　　现在，钢琴旁边多了一把正常的椅子，高度和琴凳差不多，正好可以和他并排坐。
　　林橙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心里动了一下。
　　是她想多了吗？
　　“坐。”陆延舟已经在琴凳上坐下，指了指那把椅子。
　　林橙乖乖坐下，把奶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从包里拿出论文，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改过的版本，按你说的，参考文献重新整理了，论证部分也……”
　　“先喝。”
　　陆延舟没接论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奶茶。
　　林橙愣了一下：“啊？”
　　“趁凉喝就不好喝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论文又不会跑。”
　　林橙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芋泥的香甜混着茶香，温度刚刚好。
　　“好喝吗？”
　　林橙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清冷的，但此刻里面好像有一点……期待？
　　“好喝。”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谢谢。”
　　陆延舟“嗯”了一声，这才接过她手里的论文，低头看起来。
　　林橙捧着奶茶，安静地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喝。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多看几秒。
　　林橙的心又提起来了。
　　是不是还有问题？
　　是不是改得还不够好？
　　她紧张得连奶茶都忘了喝。
　　——
　　十分钟后，陆延舟抬起头。
　　林橙立刻放下奶茶，坐直身体，一副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样子。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紧张什么？”
　　“没……没紧张。”
　　“没紧张你手里那根吸管快被你咬烂了。”
　　林橙低头一看，吸管上果然多了一排牙印。
　　她脸红了，赶紧把吸管吐出来。
　　陆延舟拿起论文，开始说：
　　“整体比上周好很多。参考文献的格式基本对了，论证逻辑也清楚了不少。有三处地方还需要调整。”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你引用的是《西方音乐史》里的观点，但页脚注没标页码。”
　　林橙赶紧凑过去看。
　　“还有这里，”他翻到第二页，“这个论点很好，但你只举了贝多芬的例子。如果能再加一个莫扎特的例子对比，会更有说服力。”
　　林橙点头如捣蒜。
　　“最后一处，”他翻到第三页，“结论部分有点仓促。前面铺了那么多，结尾就两行字，不够。”
　　林橙继续点头，掏出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她太认真了，以至于没发现自己离他越来越近。
　　等她把三处问题都记完，一抬头，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了。
　　林橙僵住了。
　　她慢慢往后挪了挪。
　　陆延舟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低头看论文。
　　林橙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一点……失落？
　　——
　　“就这三个问题。”陆延舟把论文还给她，“改完下周带来给我看。”
　　林橙接过论文，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改完还要当面交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问得，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果然，陆延舟看了她一眼。
　　“你想当面交也行。”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者发我邮箱。”
　　“当面交！”林橙脱口而出。
　　说完，她的脸“腾”地红了。
　　陆延舟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林橙看见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笑，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嘲讽，是真的……在笑。
　　“下周同一时间。”陆延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奶茶趁热喝，别浪费。”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
　　林橙抬头。
　　“芋泥波波，少糖去冰。”他说，“记住了。”
　　门关上了。
　　林橙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心跳得乱七八糟。
　　他记住了。
　　他记得她爱喝什么。
　　林橙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奶茶，突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
　　她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多出来的那把。
　　专门为她准备的椅子。
　　林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着走出艺术楼的。
　　她只知道，回去的路上，风是凉的，但脸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