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4、课堂提问的噩梦

　　周二上午，《古典音乐鉴赏》第二节课。
　　林橙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笔记本、两支笔、三本参考书——包括陆延舟借给她的那两本。
　　“你这是准备打仗？”苏念打着哈欠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比打仗可怕。”林橙一脸严肃，“他说这节课要提问。”
　　“提问就提问呗，你预习了不就行了？”
　　“我预习了！”林橙指着面前的书，“这两本我啃了三天，笔记做了八页，昨天晚上做梦都在背贝多芬的生卒年。”
　　“那不就行了？”
　　“但是——”林橙压低了声音，“我一看见他就紧张，一紧张就脑子空白，一脑子空白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上次琴房见面，他问我问题，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苏念拍拍她的肩：“没事，你就把他想象成一个南瓜。”
　　林橙试着想象了一下。
　　陆延舟站在讲台上，顶着一个南瓜……
　　画面太诡异，她打了个哆嗦。
　　“算了，你还是别想了。”苏念收回手，“你这表情像是看见了南瓜精。”
　　上课铃响了。
　　教室门被推开，陆延舟走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比上次的白衬衫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清冷、深邃，扫过教室的时候，林橙觉得自己又被冻了一下。
　　她把头埋低了一点。
　　陆延舟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林橙偷偷看了一眼——是一沓纸，看起来像是上周收上去的作业。
　　她的心“咯噔”一下。
　　上周的作业……她交了。
　　按照他给的提纲写的，啃了两本书写的，熬了三个晚上写的。
　　但此刻看见那沓纸，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
　　“上周的作业，我看了。”
　　陆延舟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整体水平一般。”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但是，”他顿了顿，“有几份写得还不错。”
　　林橙的心跳加速了。
　　那几份里……会有她吗？
　　“我们先上课，下课再发作业。”陆延舟翻开讲义，“今天讲古典主义时期的音乐特点。”
　　林橙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因为他说过，这节课要提问。
　　果然，讲了二十分钟后，陆延舟合上讲义，抬起头。
　　“接下来提问。”
　　教室里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橙低下头，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个问题。”陆延舟的目光扫过教室，“古典主义时期的时间跨度是多久？”
　　沉默。
　　没有人举手。
　　林橙在心里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林橙。”
　　林橙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陆延舟的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机点了一个名字。
　　林橙站起来，腿有点软。
　　“古典主义时期的时间跨度。”陆延舟重复了一遍问题。
　　林橙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背过，她真的背过！
　　大约……大概……
　　“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初，”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具体来说，是1730年到1820年左右。”
　　陆延舟微微挑眉。
　　林橙心里一紧——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对了还是错了？
　　“代表人物有哪些？”
　　林橙咽了口口水：“海顿、莫扎特、贝多芬。”
　　“贝多芬属于古典主义时期吗？”
　　这个问题……
　　林橙想起那天在琴房，他指出的那个错误——贝多芬是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过渡的人物。
　　“他属于古典主义时期，”林橙慢慢说，“但他的晚期作品已经开始向浪漫主义过渡。”
　　陆延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然后，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笑吗？
　　不是。那个弧度太小了，一闪而过，快到让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坐下吧。”
　　林橙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苏念在旁边偷偷给她竖大拇指。
　　林橙的心还在狂跳。
　　她答对了？
　　她居然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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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陆延舟又提问了五六个人。
　　有的答对了，有的答错了，有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答错的人，他会指出错误，然后追问下一个问题，直到那个人彻底放弃。
　　说不出来的人，他就那么看着，看得对方满头大汗，最后小声说“对不起我没预习”。
　　林橙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心里一阵后怕。
　　她刚才居然答对了。
　　她居然在陆延舟的提问下答对了。
　　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最后一个问题。”
　　陆延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上周的作业，有一份让我印象很深。”
　　林橙的心又提了起来。
　　“选题角度很特别，论点清晰，论据充分。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没有从网上抄。”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这份作业的作者是——”
　　林橙屏住呼吸。
　　“林橙。”
　　林橙愣住了。
　　苏念在旁边疯狂摇晃她的胳膊：“是你！是你！他夸你了！”
　　林橙的脑子一片空白。
　　陆延舟在夸她？
　　那个眼神能冻死人的陆延舟，在夸她？
　　“她的论文选题是‘贝多芬作品中的矛盾情感’，”陆延舟继续说，“切入点很好，论证也有层次。虽然有些地方的表述还不够准确，参考文献的使用也有问题，但整体思路值得肯定。”
　　他从那沓纸里抽出一份，举起来晃了晃。
　　“下课之后，林橙来拿作业。”
　　林橙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被夸了。
　　被陆延舟夸了。
　　这是什么感觉？
　　好像……还挺好的？
　　---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往外走，路过林橙的时候，不少人用羡慕的眼神看她。
　　“学霸啊。”
　　“被助教表扬，期末稳了。”
　　“求带飞。”
　　林橙尴尬地笑着，心里却急得要命。
　　她不想现在去拿作业。
　　因为现在教室里人还很多，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讲台前，从他手里接过作业，然后——
　　然后说什么？
　　谢谢？
　　不客气？
　　你的论文写得不错？
　　啊不对，那是她自己写的，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不客气？
　　苏念拍拍她：“愣着干嘛？快去啊。”
　　“我……我等一下。”
　　“等什么等？人家助教等着呢。”
　　林橙抬头看了一眼讲台。
　　陆延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作业，正在看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还不过来？
　　林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硬着头皮走向讲台。
　　教室里还有七八个人没走，都在偷偷看热闹。
　　林橙走到讲台前，伸出手：“谢谢陆助教。”
　　陆延舟把作业递给她。
　　林橙接过来，正准备转身逃跑，就听见他低声说：
　　“下周来琴房，我跟你讲讲参考文献怎么用。”
　　林橙愣住了。
　　下周？琴房？单独？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次，她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是……期待？
　　还是她的错觉？
　　“好……好的。”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陆延舟微微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林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作业。
　　第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思路不错。下次来琴房，带问题。”
　　字迹清秀有力，和他的声音一样。
　　林橙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来琴房。
　　带问题。
　　她突然有点期待那个“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