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3、那个高冷的助教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橙站在艺术楼门口，第五次看手机。
　　还有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路过的一个学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没事，我在练习深呼吸。”林橙尴尬地解释。
　　学姐走得更快了。
　　林橙放弃挣扎，硬着头皮走进艺术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练琴。墙上挂着各种音乐家的照片，贝多芬、莫扎特、肖邦，一个个都用深沉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一个五音不全的人？
　　林橙加快脚步。
　　琴房202在二楼走廊尽头。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有钢琴声传出来。
　　不是那种练习曲的单调重复，而是一段她从来没听过的旋律。轻轻的，缓缓的，像有人在月光下说话。
　　林橙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站在门口听。
　　旋律很好听，但带着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孤独？
　　她正听得入神，琴声突然停了。
　　“站在门口不进来，是准备当门神吗？”
　　门从里面被拉开，陆延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橙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我正准备敲门……”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准备了多久？”
　　“……也没多久。”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琴房里。
　　林橙赶紧跟进去。
　　——
　　这是林橙第一次进琴房。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架黑色立式钢琴，谱架上摊着几张手写的谱子。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长得挺精神，跟这间屋子的主人气质完全不符。角落里还有一把吉他，靠墙放着。
　　陆延舟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林橙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小学生还端正。
　　“提纲看了吗？”
　　“看了看了！”林橙赶紧点头，“写得特别清楚，谢谢陆助……谢谢！”
　　她想起他说的“叫名字就行”，但“陆延舟”这三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愣是没叫出口。
　　陆延舟没在意，继续问：“有什么问题？”
　　林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问她论文的事。
　　她赶紧从包里翻出自己写的草稿，递过去：“这是我写的开头，您……你看看？”
　　陆延舟接过去，低头看。
　　林橙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只见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橙的心跟着提起来。
　　他又往下看，眉头又动了一下。
　　林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完最后一句话，陆延舟抬起头，看着她。
　　林橙觉得自己像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这里，”他指着草稿上的某处，“说贝多芬是浪漫主义时期的代表作家。”
　　林橙点头：“对，不是吗？”
　　“不是。”陆延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贝多芬是古典主义时期的大师，但他后期的作品开始向浪漫主义过渡。严格来说，他是承前启后的人物。你不能直接给他扣一个浪漫主义的帽子。”
　　林橙愣住了。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一处，“你说《月光奏鸣曲》是贝多芬写给恋人的。”
　　“难道不是吗？我看网上都这么说……”
　　“不是。”陆延舟打断她，“这首曲子是献给朱丽叶塔·圭恰迪尔的，但那段感情没有结果。而且第一乐章的意境是忧郁的，不是浪漫的。你写的‘甜蜜的爱情故事’，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林橙的脸开始发烫。
　　陆延舟继续说下去，一连指出了她草稿里的五处错误。
　　每一处，都是她自以为写得精彩的地方。
　　每一处，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拆得干干净净。
　　——
　　林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确实不太懂古典音乐，这些都是在网上随便查的……”
　　她以为陆延舟会说“那你选这门课干嘛”，或者“不懂就别瞎写”。
　　但他没有。
　　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说：“不懂可以学。但学的前提是，承认自己不懂。”
　　林橙抬起头。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还是那么淡，但语气好像没那么冷了：“网上那些东西，随便看看就行，不能当参考文献。你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最后抽出两本，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西方音乐史（修订版）》
　　《贝多芬：其人其乐》
　　“这两本你先看。”他说，“第一章和第三章跟你的选题有关。下周来的时候，带着问题来。”
　　林橙看着面前的两本书，愣住了。
　　这是……要借给她？
　　“愣着干嘛，拿走。”陆延舟已经回到钢琴前坐下，“还有别的问题吗？”
　　林橙回过神来，赶紧把书抱进怀里：“没有了没有了！谢谢！”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延舟背对着她，手指放在琴键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个……”林橙鬼使神差地开口。
　　陆延舟没回头，但手指停住了。
　　“刚才我站在门口听见的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沉默。
　　林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关门离开。
　　“嗯。”
　　很轻的一声，如果不是林橙竖着耳朵，根本听不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听的，虽然有点……孤单的感觉。”
　　说完，她关上门，抱着书跑了。
　　——
　　林橙走后，陆延舟在琴凳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谱子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他刚才弹的那首曲子的名字。
　　原来叫《无题》。
　　现在他给它加了一个副标题——
　　《有人在听》
　　窗外，阳光正好。
　　林橙抱着书跑回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念凑过来：“怎么了？被骂了？”
　　林橙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没骂。”
　　“那你怎么这副死样子？”
　　林橙翻了个身，把书举起来挡住脸：“他借我书。两本。很厚的。”
　　苏念看了眼书封，一脸莫名其妙：“借你书不是好事吗？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有！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林橙把书往脸上一盖，不说话了。
　　但她心里知道，刚才在琴房里，有那么一瞬间——
　　就一瞬间——
　　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陆延舟。
　　不是那个眼神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助教。
　　而是一个会写曲子、会养绿萝、会说“不懂可以学”的……普通人？
　　手机震了一下。
　　陆延舟的消息：
　　“下次来，把书带上。我会提问。”
　　林橙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
　　还有下次？
　　她突然有点期待那个“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