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12、地狱补课时间表 林橙一

　　林橙一口气跑到艺术楼门口，才想起来问自己：天台在几楼？
　　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问，又觉得丢人。
　　刚才哭着跑出去，现在又跑回来，还问天台在哪儿？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
　　陆延舟：“六楼，左转。”
　　林橙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她在楼下？
　　她抬头四处张望，但艺术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管了，先上去再说。
　　电梯没开，她只能爬楼梯。
　　一楼、二楼、三楼……
　　她爬得气喘吁吁，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叫她来天台干嘛？
　　是要当面说“你不用来了”吗？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六楼到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是一条走廊。左边有个小门，虚掩着，有风吹进来。
　　林橙走过去，推开门。
　　天台很开阔，夜风呼呼地吹。
　　陆延舟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瓶橙汁。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比平时更冷，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担心？
　　“跑什么？”他问。
　　林橙站在门口，不敢走过去。
　　“你不是说……不用来了吗……”
　　“我说的是下周不用来琴房。”陆延舟看着她，“不是不用来了。”
　　林橙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过来。”他说。
　　林橙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陆延舟把橙汁递给她。
　　林橙接过来，发现是常温的，不是冰的。
　　“喝点。”他说，“跑那么急，喘口气。”
　　林橙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又有点酸。
　　“那……那你说不用来琴房是什么意思？”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你知道你刚才错在哪儿吗？”
　　林橙低下头：“指法错了。”
　　“不是。”
　　林橙抬起头，愣住了。
　　“指法错了是结果，不是原因。”陆延舟的声音很平静，“你错在——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改。”
　　林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教程是我写的，指法是我一个一个标的。每一个指法，都是我练过之后，觉得最适合初学者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顺手，是因为你还没遇到真正难的地方。等你遇到了，错误的指法会让你从头再来。”
　　林橙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不是生气你弹错了。”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是生气你不信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橙心里。
　　不信他？
　　她不是不信他，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的方法也可以？
　　只是懒得按他说的做？
　　只是……
　　“对不起。”她小声说。
　　陆延舟没说话。
　　“我真的练了很久。”她继续说，声音有点抖，“每天都练，练得手指都疼了。我以为……我以为弹出来就行，没想过指法这么重要……”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真丢人。
　　今天第二次哭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抬头，对上陆延舟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很清冷，但里面好像有一点……心疼？
　　“哭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轻多了，“我又没骂你。”
　　“你……你比骂我还可怕。”林橙吸着鼻子，“你说不用来琴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要我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哭都忘了。
　　陆延舟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要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想得美。”
　　林橙愣住了。
　　什么叫想得美？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用来琴房，是因为——”
　　他顿了顿。
　　“琴房太小。”
　　林橙眨眨眼，没听懂。
　　“换个地方。”他继续说，“图书馆，或者食堂，或者天台。”
　　林橙的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为什么？”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你需要的不是每周一次指导，是每天盯着练。”
　　每天？
　　盯着练？
　　林橙的心跳开始加速。
　　“从下周开始，”陆延舟的语气又变回那个严格助教的样子，“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图书馆二楼东区。周六下午，琴房。周日休息。”
　　林橙瞪大了眼睛。
　　周一到周五？
　　每天？
　　一个半小时？
　　这是……这是补课时间表？
　　“有问题吗？”陆延舟看着她。
　　林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有太多问题了。
　　为什么每天？
　　为什么图书馆？
　　为什么……
　　“那……那你呢？”她终于问出口，“你每天晚上都来？”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不然呢？谁盯着你？”
　　林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天晚上。
　　他都来。
　　陪她。
　　盯着她。
　　“可是……你不是要写曲子吗？你不是要准备毕业的事吗？你不是……”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陆延舟打断她，“曲子可以白天写，毕业的事可以周末做。晚上的时间，本来就空着。”
　　林橙愣住了。
　　晚上的时间，本来就空着？
　　她想起上周他说的话：“琴房平时都开着，我大部分时间都在。”
　　她一直以为，他说的“大部分时间”是因为他本来就在。
　　现在她才明白——
　　那些时间，可能是专门空出来的？
　　“发什么呆？”陆延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要！”林橙脱口而出，“我要！”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
　　陆延舟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递给她。
　　林橙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手写的时间表：
　　《林橙同学钢琴补习计划》
　　时间：周一至周五 19:00-20:30
　　地点：图书馆二楼东区（理论）/ 周六 14:00-17:00 琴房（实践）
　　内容：乐理知识 + 视唱练耳 + 钢琴基础
　　要求：不迟到、不早退、不偷懒
　　备注：橙汁自备
　　林橙看着这张纸，又想哭又想笑。
　　备注：橙汁自备。
　　这种时候还不忘橙汁？
　　“看完了？”陆延舟问。
　　林橙点头。
　　“那走吧。”他转身往门口走，“送你回宿舍。”
　　林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
　　陆延舟回头看她。
　　“今天的事，”林橙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谢谢你没有真的不要我。”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不会的。”
　　林橙抬起头。
　　他已经走远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很好看。
　　林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得乱七八糟。
　　不会的。
　　他说不会的。
　　不会不要她。
　　她突然觉得，今天晚上的眼泪，好像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