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11、当场退货 周一晚

　　周一晚上六点半，林橙站在宿舍镜子前，已经照了十分钟。
　　“你到底在照什么？”苏念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镜子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我在练习表情。”林橙严肃地说，“等下弹琴的时候，我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不能紧张。”
　　“那你练出来了吗？”
　　“没有。”林橙泄气地放下头发，“我怎么看怎么像要去赴刑场。”
　　苏念翻了个白眼：“不就弹个音阶吗？至于吗？”
　　“至于！”林橙转过身来，“上周我弹成那样，这周要是再弹不好，他肯定会觉得我很笨。”
　　“他不是说你‘不累’吗？说明他愿意教啊。”
　　“那是上周！这周要是没进步，他可能就累了。”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橙，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谁？”
　　“热恋中的傻子。”
　　林橙的脸“腾”地红了：“什么热恋！我就是……就是不想让老师失望！”
　　“老师？”苏念冷笑，“你管一个只比你大两岁的学长叫老师？”
　　林橙说不过她，干脆不说了，拿起包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苏念的喊声：“加油啊热恋中的傻子——”
　　七点整，琴房202。
　　林橙推开门，发现陆延舟已经在了。
　　他坐在钢琴前，正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听见门响，他没停，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林橙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安静地听。
　　曲子很好听，带着一点点忧伤，又带着一点点温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好听。”林橙由衷地说。
　　陆延舟转过头看她：“听出什么了？”
　　林橙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嗯……有点忧伤，但又不是很忧伤。像……像秋天下午的阳光？”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继续说。”
　　林橙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一点：“就是那种，虽然有点凉，但还是暖的。让人想……想喝一杯热的东西？”
　　陆延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上周写的那首。”
　　林橙愣住了：“就是《有人在听》？”
　　“嗯，改了几个地方。”
　　林橙心里一动。
　　那首因为她而有了名字的曲子，他又改了。
　　是……因为她那天说的话吗？
　　“别发呆。”陆延舟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该你了。”
　　林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坐到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do re mi fa sol la si do——
　　她弹得很慢，但一个音都没错。
　　do si la sol fa mi re do——
　　倒着回来，也对了。
　　林橙心里一喜，继续往下弹。
　　教程第二章的内容，简单的练习曲片段，她也练过了。
　　第一个小节，对了。
　　第二个小节，也对了。
　　第三个小节——
　　她的手指突然卡住了。
　　明明知道下一个音是哪个，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按下去，错了。
　　她重新来。
　　又卡在同一个地方。
　　再来。
　　还是卡住。
　　林橙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越急，手指越僵硬，到后来连前面弹对的地方也开始出错了。
　　“停。”
　　陆延舟的声音响起。
　　林橙停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沉默。
　　比上周更长的沉默。
　　林橙盯着琴键，恨不得把它们都抠下来。
　　“抬头。”
　　她慢慢抬起头。
　　陆延舟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橙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失望？
　　“练了一周？”
　　林橙点头。
　　“每天练多久？”
　　“每天……每天一小时。”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练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橙摇头。
　　“不是时间长短，是方法对错。”他走到她身边，指着刚才卡住的那个地方，“这里，你指法错了。”
　　林橙愣住了。
　　指法错了？
　　“教程第二章第三节，讲了这首练习曲的指法。”陆延舟看着她，“你没看？”
　　林橙的脸红了。
　　她看了。
　　但她觉得那个指法太别扭，就自己换了一个顺手的。
　　“我以为……这样弹也可以……”
　　“不可以。”陆延舟打断她，“你现在觉得顺手，是因为没练到后面。等曲子变难了，这个错误的指法会让你寸步难行。”
　　林橙低下头，不敢说话。
　　“站起来。”
　　林橙站起来，以为他要示范。
　　结果陆延舟自己坐到了琴凳上，然后把琴盖合上了。
　　林橙愣住了。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很平静，“今天就到这儿。”
　　林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是……赶她走？
　　“那……下周……”
　　“下周不用来了。”
　　林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用来了？
　　这是……退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拼命忍住，低下头，拿起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用发抖的声音说：
　　“对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
　　然后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林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艺术楼的。
　　她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练了一周的琴，按得指尖都疼了。
　　结果呢？
　　被退货了。
　　他说“下周不用来了”。
　　他不想教她了。
　　她觉得她很笨。
　　浪费时间。
　　眼眶又酸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不能哭。
　　有什么好哭的？
　　本来就是她笨，她没好好看教程，她自以为是。
　　被退货是应该的。
　　但越这么想，眼泪就越止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
　　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是陆延舟的消息。
　　第一条：
　　“跑什么？”
　　第二条：
　　“我在天台等你。”
　　林橙盯着这两条消息，脑子一片空白。
　　天台？
　　等她？
　　她不是被退货了吗？
　　她站起来，想跑回去，但又停住了。
　　万一……是骗她的呢？
　　万一去了，他又说“你回去吧”呢？
　　她站在原地，拿着手机，进退两难。
　　手机又震了。
　　第三条：
　　“给你三分钟。不来我下来找。”
　　林橙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下来找？
　　找她？
　　她不再犹豫，拔腿就往艺术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