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13、认错音符的日常 周一晚

　　周一晚上六点五十分，林橙抱着书包，站在图书馆二楼东区的入口处。
　　她提前了十分钟到。
　　不是因为她有多积极，是因为她紧张。
　　昨天陆延舟给她发的那张“地狱补课时间表”，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图书馆二楼东区。
　　每天晚上。
　　都见面。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不是怕学习累，是怕……心跳太快，会出问题。
　　“站在这儿干嘛？”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转头，陆延舟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我……我等你。”她结结巴巴地说。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里走。
　　林橙赶紧跟上。
　　图书馆二楼东区是自习区，靠窗有一排长桌，灯光很亮，人不多。
　　陆延舟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把奶茶放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几本书。
　　“坐。”
　　林橙在他对面坐下。
　　陆延舟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
　　林橙低头一看——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今天学什么？”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陆延舟翻开一本书，推到她面前。
　　《基础乐理入门》第三章：音符的时值。
　　“看一遍。”他说，“看完我提问。”
　　林橙低头看书，但余光一直忍不住往对面瞟。
　　他也在看书，是一本很厚的乐谱，旁边还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林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音符好像都在跳舞。
　　二十分钟后，陆延舟合上书，抬起头。
　　“看完了？”
　　林橙点头，心里有点虚。
　　看是看完了，但记住了多少，她不敢保证。
　　陆延舟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几个音符。
　　“这个是什么？”
　　林橙凑过去看。
　　一个圆圆的黑点，带着一根竖线，竖线上还有一个小尾巴。
　　她记得，这个好像是……
　　“八分音符？”她试探着回答。
　　陆延舟看着她，没说话。
　　林橙心里一紧：“不对吗？”
　　“这个。”他指着那个小尾巴，“是什么？”
　　“是……是尾巴？”
　　陆延舟沉默了两秒。
　　“这叫符尾。”他说，“八分音符有一条符尾，十六分音符有两条。你刚才说的没错，但你不该叫它尾巴。”
　　林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觉得尾巴比较好记……”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画了一个。
　　“这个呢？”
　　一个空心的圆圈，没有竖线。
　　“全音符！”林橙抢答。
　　“这个？”
　　一个空心的圆圈，带一根竖线。
　　“二分音符！”
　　“这个？”
　　一个实心的圆点，带一根竖线。
　　“四分音符！”
　　陆延舟又画了几个，林橙一个一个答，居然全对了。
　　她有点得意：“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陆延舟抬起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刚才看书的时候，”他说，“是不是只看了图，没看字？”
　　林橙愣住了。
　　“书上第三章第一节第三段，”陆延舟把书推到她面前，“念一遍。”
　　林橙低头找，找到了那段话，念了出来：
　　“音符的时值是相对概念，不是绝对时间。同样的四分音符，在每分钟60拍和每分钟120拍的速度下，持续时间不同……”
　　她念完，抬起头，有点懵。
　　“所以呢？”
　　陆延舟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所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答的都对，但如果你不知道速度是什么，这些都没有意义。”
　　林橙眨眨眼，没听懂。
　　陆延舟叹了口气。
　　“今天先认音符，明天讲速度和节拍。”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林橙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叹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橙继续看书，陆延舟继续写他的东西。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林橙看着看着，又走神了。
　　她偷偷看对面的陆延舟。
　　他正在写字，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写字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偶尔写累了，他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然后继续写。
　　林橙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每天陪她来这里，他自己的事怎么办？
　　曲子还要写，毕业的事还要准备，每天还要花一个半小时陪她练乐理。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他是这么说的。
　　但时间真的能挤出来吗？
　　“看够了？”
　　林橙猛地回过神，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的脸“腾”地红了：“我没看你！我在看……看你后面的书架！”
　　陆延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架，又转回来看着她。
　　“书架上有什么？”
　　“有……有书！”
　　陆延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书当然有书。”他说，“继续看书，别发呆。”
　　林橙低下头，脸红得发烫。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这一次，她发现陆延舟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林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延舟收回目光，继续写字，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八点半，补课结束。
　　林橙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陆延舟叫住她。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林橙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空白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
　　《林橙同学乐理笔记》
　　“每天看完书，把重点记下来。”陆延舟说，“下次来我带你看。”
　　林橙捧着那个笔记本，心里暖暖的。
　　他连笔记本都给她准备了。
　　“还有，”陆延舟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这个也给你。”
　　是一支笔。
　　不是普通的笔，是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音符。
　　“这是我以前用的，”他说，“现在用不上了。你拿着记笔记。”
　　林橙看着那支笔，愣住了。
　　他以前用的笔。
　　现在给她了。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陆延舟打断她，“笔就是用来写字的，放在我这儿也是放着。”
　　林橙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好好学。”他说，“别浪费。”
　　林橙把笔握在手心，用力点头。
　　“我会的！”
　　走出图书馆，夜风有点凉。
　　林橙抱着那个笔记本，握着那支笔，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延舟的消息：
　　“今天认错了一次。”
　　林橙愣住了。
　　认错？什么认错？
　　她回复：“什么错？”
　　对方秒回：
　　“把符尾叫成尾巴。”
　　林橙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那明天呢？”
　　对方又秒回：
　　“明天别把节拍器叫成打拍子的机器。”
　　林橙笑出了声。
　　她回复：“我尽量。”
　　对方回了一个字：
　　“嗯。”
　　林橙看着这个“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她突然觉得，每天晚上的这一个半小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