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10、自学一周的成果 周一早

　　周一早上六点，林橙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兴奋醒的。
　　今天下午七点，琴房202，交论文，还教程，还有——
　　橙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你大早上笑什么呢？”苏念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做春梦了？”
　　“做什么春梦！”林橙脸一红，“我是在想……今天要去琴房。”
　　苏念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哦什么哦！”
　　“没什么。”苏念翻了个身，“我就是觉得，某人现在提到‘琴房’这两个字，眼睛都会发光。”
　　林橙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在发光。
　　一想到下午七点能见到那个人，她整个人就跟充了电似的。
　　一整天，她都在盼着天黑。
　　下午六点，她开始准备。
　　论文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问题。
　　教程和曲谱本装进包里，一本都不落。
　　然后她打开柜子，看着里面那排橙汁，陷入了沉思。
　　带哪一瓶好？
　　原味的？她平时喝的那种。
　　蜂蜜味的？好像也不错。
　　还是……都带？
　　“你有病吧？”苏念看着她对着柜子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不就送瓶橙汁吗？至于纠结成这样？”
　　“你不懂。”林橙严肃地说，“这是细节。”
　　最后她选了一瓶原味的，因为上次他喝的就是这个。
　　她还特意用湿巾把瓶子擦了一遍，确保瓶身干干净净。
　　六点五十分，她出发了。
　　包里装着论文和教程，手里拎着橙汁，心里装着一只乱跳的小鹿。
　　——
　　七点整，林橙准时出现在琴房202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陆延舟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琴房里开着暖黄的灯，钢琴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来了？”他抬起头看她。
　　“嗯！”林橙走进去，先把橙汁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陆延舟看了一眼那瓶橙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坐。”他指了指那把椅子。
　　林橙坐下，从包里掏出论文和教程，双手递过去。
　　“论文我改完了，教程和曲谱本也还你。谢谢。”
　　陆延舟接过去，把教程和曲谱本放到一边，翻开论文看起来。
　　林橙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但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安静。
　　她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眉头没皱——应该没问题。
　　嘴角没动——还行？
　　翻页了——下一页也顺利？
　　陆延舟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改得不错。”
　　林橙心里一喜。
　　“但是——”
　　林橙的心又提起来。
　　“论文没问题了。”陆延舟把论文放在一边，“今天不聊论文。”
　　林橙愣住了：“那聊什么？”
　　陆延舟站起来，走到钢琴前，拍了拍琴凳。
　　“过来。”
　　林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上周给你的教程，看了吗？”
　　“看了！”
　　“乐理知识，都懂了？”
　　“懂了！”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这么自信？”
　　林橙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
　　“那好。”陆延舟把琴盖打开，指着琴键，“弹一段给我听听。”
　　林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弹……弹什么？”
　　“随便。”陆延舟靠在椅背上，“教程第一章就讲了基础指法，你不是看了吗？弹一个C大调音阶就行。”
　　林橙盯着面前的黑白琴键，手心开始冒汗。
　　她看了。
　　她真的看了。
　　教程上写得清清楚楚：C大调音阶，从中央C开始，白键依次往上，do re mi fa sol la si do。
　　但是……
　　看是一回事，弹是另一回事。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陆延舟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林橙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手指按了下去。
　　“咚——”
　　一个闷响。
　　不对，这个音不对。
　　她重新找位置，又按下去。
　　“叮——”
　　这次对了，是do。
　　她继续往下按。
　　re——对了。
　　mi——对了。
　　fa——嗯？怎么听起来不对？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按到黑键上去了。
　　她赶紧挪回来，继续弹。
　　sol——对了。
　　la——对了。
　　si——嗯？怎么又不对了？
　　她越弹越乱，手指越来越僵硬，到后面几个音，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按什么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琴房里一片寂静。
　　林橙低着头，不敢看陆延舟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弹得有多烂。
　　比烂还烂。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橙盯着自己的手指，恨不得把它们剁了。
　　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明明脑子知道该按哪个键，手指就是按不对。
　　“抬头。”
　　陆延舟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橙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什么表情。
　　但林橙觉得，那个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你刚才说，”他开口，“乐理知识都懂了？”
　　林橙想点头，但脖子僵硬得动不了。
　　“懂了，和会了，是两回事。”
　　陆延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林橙感觉他的气息靠近，心跳瞬间加速。
　　“看好了。”
　　他的右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落在琴键上。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轻按下，一串流畅的音符流淌出来。
　　do re mi fa sol la si do。
　　然后倒着回来。
　　do si la sol fa mi re do。
　　干净，利落，每一个音都准确清晰。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手指的位置，发力的方式。”
　　林橙点头，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他讲的内容。
　　是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来试试。”
　　他的手收回去了，但那股气息还在。
　　林橙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这一次，她努力回想他刚才的动作。
　　手指弯曲，指腹触键，一个一个按下去。
　　do——对了。
　　re——对了。
　　mi——对了。
　　fa——对了。
　　sol——对了。
　　la——对了。
　　si——对了。
　　do——对了！
　　她弹完了。
　　虽然慢，虽然僵硬，但一个音都没错！
　　林橙惊喜地转头：“我弹对了！”
　　一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原来他一直站在她身后，根本没有离开。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林橙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陆延舟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往后退了一步。
　　“嗯，对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再来一遍。”
　　——
　　那天晚上，林橙在琴房里练了一个小时音阶。
　　一遍又一遍，do re mi fa sol la si do，do si la sol fa mi re do。
　　枯燥，重复，手指都酸了。
　　但每次她想停下来，陆延舟就说：“再来一遍。”
　　然后她就乖乖继续。
　　练到后来，她终于能比较流畅地弹下来了。
　　“今天就到这儿。”陆延舟看了看时间，“回去继续练，下周来的时候，我要听你弹完整的。”
　　林橙点头，把酸痛的手指藏进袖子里。
　　她站起来准备走，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她回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低下头，“我弹得太烂了。你教起来肯定很累。”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不累。”
　　林橙抬起头。
　　陆延舟已经转过身去收拾谱子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不懂可以学，学不会可以练。”他说，声音平淡，“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他愿意花一个小时，陪她练最简单的音阶。
　　一遍又一遍，没有不耐烦。
　　“下周见。”她轻声说。
　　“嗯。”他没回头。
　　林橙抱着包走出琴房，走在回去的路上。
　　夜风有点凉，但她心里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延舟的消息：
　　“手疼的话，用热水泡一泡。”
　　林橙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手疼？
　　她明明一直藏着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回复：
　　“你怎么知道？”
　　对方秒回：
　　“弹了一小时，不疼才怪。”
　　林橙看着这行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她突然觉得，手好像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