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走出球场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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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球场南门的时候，巴塞罗那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温热和远处海面的咸涩。广场上还有不少球迷在唱歌，有人举着围巾在夜色里挥舞，有人蹲在路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庄瑾聿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诺坎普的外墙，那些泛光灯还亮着，把整座球场照成暖灰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台阶，和林程毅并肩融进了巴塞罗那的夜色里。
沈确走在最前面，球衣袋子甩在肩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又转回去了。周屿白跟在他旁边，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视频，翻到某一帧停了一下，锁了屏放进兜里。陆时安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街道两旁悬铃木的树冠上滑过去，步子不急不慢。
没人提刚才看台上那个吻。广场上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去，唱着歌的球迷、举着围巾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夫妇，每个人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红蓝色的球衣在路灯下像一片片流动的色块。
庄瑾聿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林程毅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步了，左脚右脚交替着落在石板路面的同一格上，谁也没刻意去调整。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林程毅白色短袖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水晶手串在路灯下泛着碎光，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面被路灯照成暖黄色，石板路面泛着微微的反光。沈确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把球衣袋子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站在巷子中间。
“行了，”他说，“你们俩没什么要说的？”
庄瑾聿看着他。
“老林，你刚才在诺坎普，当着十万人的面，亲了他。”沈确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摄像机拍了，大屏幕上放了，亚马尔跑过来问了，库巴西过来握手了，佩德里和加维都签了球衣了。你现在就打算这么走回去，一句话都不说？”
周屿白靠在墙边，翻着手机，头也没抬：“他刚才在看台上已经说了。”
“说了什么？”
“你自己问他。”
沈确看林程毅，林程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很浅。
“我说，”林程毅开口了，声音不高，“我申请了一张一辈子守护小乖的使用券，他答应了。”
沈确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嚯”了一声，弯腰把球衣袋子重新拎起来，转身就走：“行，当我没问。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周屿白跟在他后面，经过庄瑾聿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录了视频，等着婚礼上给你们播。”庄瑾聿的耳尖在路灯下红了一点。周屿白说完就走了，根本没给庄瑾聿反应的时间。
陆时安最后经过，拍了拍庄瑾聿的肩膀，力道不重。他没说话，但那个拍肩的动作比平时多停了一拍，继续往前走。
五个人沿着窄巷走出老城区，拐上了格拉西亚大道。夜深了，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摩托车从身边驶过去，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一阵就远了。悬铃木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路灯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大堂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半，前台后面的值班经理看见他们进来，站直了微微欠身。沈确第一个冲到电梯前面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五个人挤进去。轿厢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每个人脸上。沈确靠在电梯壁上，周屿白低头看手机，陆时安站在角落里，林程毅和庄瑾聿并肩站在中间。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五个人走出来，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沿着两侧均匀地铺开。沈确的房间在走廊左边第二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庄瑾聿一眼。
“小瑾。”
“嗯？”
“你今天挺好看的。”
庄瑾聿看着他。
“哭得也挺好看的。”沈确说完立刻用房卡刷开门，闪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下一声很轻的闷响。
周屿白和陆时安也各自回了房间。走廊里只剩下庄瑾聿和林程毅两个人。壁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庄瑾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把房卡从口袋里摸出来，没有立刻刷卡。他侧过头看着林程毅，林程毅也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低低地响着，从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哥。”庄瑾聿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林程毅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谢你带我来。”庄瑾聿的声音很平稳，像他平时做题时的笔尖，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走，“谢谢你陪我看完。谢谢你说的那句话。”
林程毅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一个手掌。
他低头看着庄瑾聿的眼睛。那双蓝眼睛在壁灯的光线下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眼眶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
“不用谢，”林程毅说，“去睡吧。”
庄瑾聿刷了房卡，推开门。门开了一条缝，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程毅一眼。林程毅站在走廊里，手垂在身侧，看着他。
“晚安。”庄瑾聿说。
“晚安，小乖。”
庄瑾聿推门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把小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落地窗前。窗帘拉开着，窗外巴塞罗那的夜景铺展在眼前，圣家堂的塔尖被泛光灯照得通亮，远处的海面在夜色里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他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转身去洗漱。
洗完澡换了睡衣，他在床边坐下来，把今天收到的那些球衣从包里一件一件取出来。亚马尔那件落场版10号，佩德里签的8号，加维签的6号，库巴西签的5号，贝尔纳尔签的22号。他把球衣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球衣的号码上轻轻滑过去，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8月25号，诺坎普。巴萨4比0皇马。他亲了我。我没有做梦。”
他锁了屏，躺下来，把那只蓝眼睛的毛绒小猫拢进怀里。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着，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眼。
隔壁房间里，林程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庄瑾聿站在诺坎普的看台上，灯光落在他脸上，蓝眼睛里映着球场的颜色，右眼角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周屿白发到五人群里的，当时比赛还没开始：“你俩站那儿别动啊，我给你们拍一张。”照片里庄瑾聿在看球场，林程毅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被球场的灯光叠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去，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8月25号。他答应了。在诺坎普，在十万人的欢呼里，在红蓝色的旗帜下面。他说好。”
他锁了屏，关了台灯，在黑暗里躺下来。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那些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很薄的暖色。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庄瑾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侧躺着，看那道细长的光带在地板上慢慢爬行，从床脚爬到衣柜腿，又从衣柜腿爬回来。那只毛绒小猫还蜷在他怀里，蓝眼睛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他伸手碰了一下小猫的耳朵尖，然后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沈确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杯橙汁和两片吐司，看到庄瑾聿过来就抬了一下下巴。周屿白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新的册子，大概是昨天又去了那家旧书店。陆时安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庄瑾聿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抹上果酱。林程毅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今天去哪？”沈确问。
“没想好，”林程毅说，“看你们。”
沈确掰着手指头数：“圣家堂去过了，焦糖山去过了，兰布拉去过了，毕加索博物馆去过了，海边也去过了，犹太区也去过了，赫罗纳也去过了，诺坎普也去过了。”
周屿白翻了一页册子：“还有个地方没去。”
“哪里？”
“巴塞罗那主教堂后面的小巷子，有个很老的桥，叫主教桥。那本册子上说从桥上能看到哥特区的全貌，游客不多。”
沈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昨晚睡得早，我翻了半本册子。”
陆时安从窗边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今天天晴，下午气温二十六度，适合走路。”
庄瑾聿低头吃了一口吐司。林程毅在旁边说：“那就去。”
五个人上午十点多出门，沿着格拉西亚大道往哥特区方向走。白天的巴塞罗那和夜晚不同，街道上人潮涌动，游客举着手机在每一个街角拍照。沈确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拍一张路边的花坛，偶尔对着某栋建筑的外立面研究半天。周屿白走在中间，手里那本册子翻到了主教桥的那一页，偶尔抬头对照一下路牌。陆时安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的。庄瑾聿走在林程毅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拐过几条窄巷之后，街道忽然安静下来。哥特区的巷子比兰布拉大街窄得多，两侧的墙面很高，把上午的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石板路中间。庄瑾聿走在阴影覆盖的半边，脚底踩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块，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一下墙面上凸起的砖石。
经过一家橱窗里摆满瓷器的老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盘子、碗和杯子，蓝白相间的花纹精细繁复，每一件都像是手工绘制的。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主教桥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桥很老，连接着两栋建筑的外墙，桥面是石砌的，两侧的栏杆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从桥上往下看，整条巷子铺着深色的石板，两旁的建筑一直伸到视线尽头，阳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痕。
沈确第一个走上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好高。”周屿白站在他旁边，翻着册子核对桥的名字。陆时安站在桥头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桥的全貌和桥下那条窄巷。庄瑾聿走上桥，手搭在栏杆上，低头往下看。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行人从桥下走过，脚步声在石板上响了几下就远了。
林程毅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两个人并排趴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
“这里比焦糖山安静。”庄瑾聿说。
林程毅点了一下头：“焦糖山是给所有人看的，这里是给自己看的。”
庄瑾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手从栏杆上挪开了一点，碰了一下林程毅搭在栏杆上的手背，然后收回来，重新放好。
下午五个人去了哥特区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饭，然后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走回酒店。经过那家官方商店的时候，沈确又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巴萨的围巾，红蓝色的，印着巴萨的队徽。他把围巾递给庄瑾聿：“给你买的。昨天你那条围巾留在看台上了吧？”
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围巾，伸手接过来。昨天那条红蓝色的围巾，他在看台上的时候一直搭在膝盖上，后来走的时候忘了拿。他把新围巾绕在脖子上，红蓝色的条纹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色。
回到酒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五个人在大堂分散，各自回房间。庄瑾聿推门进去，在书桌前坐下来，把今天买的那条围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和昨天收到的那几件球衣放在一起。他看着那一小堆红蓝色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8月26号。去了主教桥。哥说焦糖山是给所有人看的，这里是给自己看的。沈确买了一条围巾给我。”
他锁了屏，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铺展着，圣家堂的塔尖在天际线上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把那本从青阳带来的物理竞赛参考书翻到电磁感应的章节，看了一会儿，合上书，闭着眼休息。
第二天。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庄瑾聿放下手里的勺子，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勺子转了两圈，然后开口：“你们想不想去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
沈确正往吐司上抹黄油，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家庄园？”
“嗯。”
沈确把吐司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能去？”
“能。”
周屿白合上手里的册子，看了庄瑾聿一眼：“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现在没人住在那里，只有管家和工作人员在维护。”
陆时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目光落在庄瑾聿脸上，等他说完。
林程毅坐在庄瑾聿旁边，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
“上午吧。车程二十分钟左右。”
沈确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回房间换个衣服。”
“你衣服不都一样吗？”周屿白说。
“不一样。今天要去庄园，得穿得体面点。”沈确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
上午十一点，五个人在酒店门口集合。Ramon已经把车停在门廊下面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午前的日光里泛着冷光。沈确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周屿白还是平时的打扮，但把那双运动鞋换成了深色的皮鞋。陆时安背着他那个黑色防水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林程毅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庄瑾聿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左臂的绷带被外套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