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折枝》聿声

66、购买球衣 回到巴

　　回到巴塞罗那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庄瑾聿是被窗外海鸥的叫声吵醒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那些灰白色的鸟在屋顶上方盘旋时发出的短促鸣叫，然后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分。

　　通知栏里有一条沈确凌晨发来的消息，他说昨天在赫罗纳买的那顶草帽忘记在民宿了，问有没有人帮他收着。下面跟着周屿白的一句“你那顶帽子丑得要命，丢了正好”，以及陆时安的一个句号。

　　庄瑾聿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坐起来。左臂的绷带是昨晚换的，他隔着睡衣按了按，痂皮边缘有一点卷，昨天洗完澡之后没有及时换新的，磨了一夜，有点松。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纱布卷和胶带，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熟练，缠完之后拉下袖口，下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两杯橙汁和两碟煎蛋。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庄瑾聿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沈确刚才在群里说今天想去官方商店买球衣，问大家有没有空。”

　　庄瑾聿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几点？”

　　“他说下午一点，逛完了正好在附近吃午饭。”林程毅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醒了一次，后来又睡着了。”

　　林程毅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自己那份煎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白色桌布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落在庄瑾聿的手背上，把他手腕上那条浅蓝色水晶手串的珠子照得透亮。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庄瑾聿在房间里翻了一会儿巴萨官网，看了一遍新赛季的赛程安排，又看了一遍昨天在赫罗纳拍的那些照片。有一张是沈确在城墙上给他和林程毅拍的合影，两个人并肩站在石墙前面，背景是赫罗纳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蒙塞尼山的轮廓。照片里林程毅的左手搭在矮墙上，庄瑾聿的手搁在矮墙的另一个位置，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他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确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兄弟们，十二点五十酒店楼下集合啊！别迟到！官方商店下午一点开门，去晚了排队排死人！”周屿白回了一个“收到”，陆时安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庄瑾聿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卧室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拨了两下，然后推门出去。走廊里林程毅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他看见庄瑾聿出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大堂里沈确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一件巴萨客场球衣，明显是新买的，袖口的标签还没拆。周屿白站在旋转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导航。陆时安靠在门厅的柱子边上，背着那个黑色防水包，看见他们出来的时候直起身。

　　五个人从酒店出来之后沿着格拉西亚大道往南走。八月的巴塞罗那在午后像一块被烤热的石板，阳光直接而强烈，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和街道两旁悬铃木叶片被晒透之后散发出来的草木气息。沈确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我昨晚查了一下，官方商店有两层，一层是当季球衣和训练服，二层是复古系列和签名纪念品。咱们先逛一层，再去二层。”

　　周屿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啊，怎么了？”

　　“你凌晨两点还在群里发链接。”

　　“那是我睡醒了一觉然后分享！分享你懂不懂？”

　　庄瑾聿走在队伍中段，侧头看着街道两旁那些店铺橱窗。有一家卖足球纪念品的小店门口挂着一串巴萨队旗，红蓝色的布面在风里翻动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官方商店在一条横街的转角处，门面很大，深色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上面印着巨大的巴萨队徽。沈确第一个推门进去，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均匀地落下来，把外面那股滚烫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店里的灯光很亮，白色的射灯把每一件球衣都照得颜色饱满，红蓝色的布料在货架上排列整齐，像一面面小号的队旗。

　　沈确直奔当季球衣区域，在一排排挂着号码的球衣前面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停在拉菲尼亚的11号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布料：“就这件了。上赛季他踢得那么好，我早就想买了。”他拿起一件M号的去试衣间试穿，出来的时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袖口刚好，肩膀的线条也合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屿白站在莱万多夫斯基的9号球衣前面，手指在货架上划过去，停在一件L号的上面。他把球衣从架子上取下来，对着自己的身体比了一下：“莱万虽然年纪大了，但上赛季进球还是队里最多的。他那种在禁区里等机会的能力，全欧洲找不到第二个。”他把球衣叠好抱在怀里，又顺手拿了一件训练服。

　　陆时安没有急着挑，他从一排排球衣前面慢慢走过去，目光在每一个号码上都停了一下。最后他停在亚马尔的10号前面，伸手把球衣从架子上取下来，看了一眼背后的号码和名字，然后翻到正面看了看领口的队徽。他把球衣折好放在柜台上，又去旁边的帽子区挑了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

　　庄瑾聿站在佩德里的8号球衣前面。红蓝色的布料在射灯下泛着均匀的光泽，背号上的8字印得端正清晰。他伸手碰了一下布料，指尖从号码的轮廓上滑过去，然后拿起一件自己尺码的球衣，抱在怀里。他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件加维的6号。两件球衣叠在一起，8号在上，6号在下，红蓝色和号码交叠着。

　　林程毅站在旁边那排货架前面，目光从球衣上一一扫过去。他拿起一件加维的6号，又放回去，然后重新拿了一件，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号码。他记得他刚才看庄瑾聿的时候庄瑾聿已经拿了6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件，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回货架，走到另一排前面，拿起了一件佩德里的8号。他把球衣搭在手臂上，走回庄瑾聿旁边。

　　庄瑾聿正低头看手里的两件球衣，感觉到旁边有人站过来，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林程毅手臂上那件8号上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两件，嘴角动了一下。

　　林程毅也低头看了一眼庄瑾聿怀里的两件，一件8号一件6号，然后把自己手臂上那件8号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件6号。他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两件球衣，一件8号一件6号，只是颜色上下叠放的位置不同。

　　沈确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件球衣，一件拉菲尼亚11号、一件训练服和一件儿童版的客场球衣准备给他侄女带一件回国。他看见庄瑾聿和林程毅站在货架前面各抱着两件球衣，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俩买一样的啊？”

　　庄瑾聿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8号和6号？”

　　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球衣，8号在上。林程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6号在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庄瑾聿开口：“叠的顺序不一样。”

　　沈确看了看他两，又看了看他们怀里的球衣，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往收银台方向走了。

　　五个人在收银台前面排队的时候，周屿白抱着球衣和训练服站在庄瑾聿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两件球衣：“你买两件？一件8号一件6号？”

　　“嗯。”

　　“佩德里和加维的？”

　　“嗯。”

　　周屿白点了点头，转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挺好，这两人新赛季要是都健康，巴萨中场十年不用愁。”

　　收银员把球衣一件件扫码装袋，沈确刷了卡，拎着两个纸袋往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五个人从商店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更强烈了，路面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那股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尘土气味更浓了。

　　沈确站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把纸袋举起来看了一眼：“接下来去哪？吃饭？”

　　陆时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附近的餐厅应该都开着。”

　　周屿白翻了一下手机地图：“往北走两条街有一家小馆子，评价不错，走五分钟。”

　　五个人沿着街道往北走。庄瑾聿走在林程毅旁边，两个人都拎着印着巴萨队徽的纸袋，纸袋在走动的时候轻轻晃着。他侧头看了一眼林程毅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沈确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家小餐馆的橱窗：“这家，我之前在攻略上看到过，他们家的海鲜饭和烤章鱼都不错。”他推门进去，五个人找了靠窗的长桌坐下来。餐馆不大，墙面是浅蓝色的，挂着几幅渔船的油画，桌上的餐具是深蓝色的陶器。

　　沈确翻着菜单点了一份海鲜饭和一份烤章鱼，周屿白要了炸小鱼和一份沙拉，陆时安点了蔬菜汤和烤面包。庄瑾聿要了一份简单的海鲜意面，林程毅点了一份烤鱼和一份烤蔬菜。

　　等餐的时候沈确把纸袋里的球衣又拿出来看了一眼，举着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你们说新赛季巴萨能拿几个冠军？”

　　周屿白掰着手指头：“联赛肯定要争，国王杯和欧冠看抽签运气，欧冠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曼城、拜仁、皇马都不好踢。”

　　陆时安把球衣叠好放回袋子里：“先把联赛拿稳。上赛季联赛已经拿回来了，这赛季卫冕是最基本的目标。”

　　沈确转头看庄瑾聿：“小瑾你觉得呢？”

　　庄瑾聿正在喝水，放下杯子想了一下：“联赛应该能卫冕。欧冠要看淘汰赛的抽签和伤病情况，如果佩德里、加维、贝尔纳尔都能保持健康，有机会进四强甚至更远。但足球比赛没有一定的事，伤病和运气都是变量。”

　　沈确点头：“你说得对，伤病太要命了。对了，贝尔纳尔现在怎么样了？他之前那个伤挺严重的吧？”

　　庄瑾聿放下叉子：“他上赛季末其实已经恢复训练了，季前赛也跟队合练了，但俱乐部医疗组很谨慎。新赛季西甲第二轮的国家德比估计不会让他上，最多就是进大名单坐在替补席感受一下气氛。保险起见，可能要到九月中下旬才能真正复出。现在只是拿到了医疗许可，离上场还有距离。”

　　周屿白接话：“贝尔纳尔那身体条件确实好，一米九几的中场，脚下还不笨，确实是拉玛西亚这些年少见的类型。要是能成长起来前途无量。”

　　陆时安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07那一批现在能在一队站稳的也就亚马尔和库巴西，贝尔纳尔看后续恢复情况，其他人都还早。”

　　庄瑾聿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水杯，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比起贝尔纳尔，我更喜欢06年的Pau Prim。”

　　桌上安静了一瞬。沈确抬起头看着他：“谁？”

　　“Pau Prim，06年的中场，风格有点像布斯克茨。只可惜他身体条件没有达到预期，被青训放弃了，今年六月合同到期就离开了。”

　　林程毅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他？”

　　庄瑾聿低头用叉子卷了一卷意面，声音不高：“嗯。在庄园的时候几乎看了他所有的比赛。他的站位、传球视野、对比赛节奏的把控，都有布斯克茨的影子。但没办法，竞技体育本来就是残忍的，谁都没办法预料以后的事。身体条件这种东西，有的人长出来了，有的人没有，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把意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又卷了一卷。

　　周屿白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又问：“那07里你最喜欢的是亚马尔吗？”

　　庄瑾聿摇了摇头：“不是。”

　　沈确来了兴趣：“那是谁？”

　　“也是个后腰。”

　　沈确“好家伙”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你跟后腰杠上了？从布斯克茨看到Pau Prim，再看到07的后腰，你这是在收集拉玛西亚的后腰全家桶？”

　　庄瑾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程毅在旁边想了一下，开口：“贝尔纳尔？”

　　庄瑾聿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他也叫Danille Avila。”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沈确的叉子停在半空，周屿白的筷子悬在碗沿上，陆时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三个人都听清了这个名字。

　　“也叫Danille Avila？”沈确重复了一遍。

　　庄瑾聿看着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陶盘，声音很平静：“嗯。07年的后腰，风格很像布斯克茨，传球和位置感都很好，但伤病太多了。以前伤病还有人报到，现在都只能看ins上他队友的转发才知道他又伤了，他还能待多久我也不知道。”

　　沈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往下延伸，闭上了嘴。

　　林程毅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庄瑾聿面前那杯已经空了大半的水续上，把杯子推回他手边。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确把最后一块烤章鱼叉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换了个话题：“07除了贝尔纳尔和亚马尔还有库巴西，还有谁啊？”

　　庄瑾聿用叉子卷了最后一卷意面，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Xavi Espart，也是后腰出身，这两赛季在梯队转型做右后卫，也是很可能上一线队的。还有中场Quim Junyent，拉玛西亚青训里最像伊涅斯塔的。”

　　沈确“嚯”了一声：“我就说你捅后腰窝了吧。”

　　林程毅侧过头看着庄瑾聿：“比佩德里像？”

　　庄瑾聿把意面咽下去，想了一下：“嗯……真要说像，其实佩德里更像哈维，但Quim Junyent完完全全就是翻版的伊涅斯塔，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他确实太像伊涅斯塔了。07还有一个中场胡安·埃尔南德斯，属于中前场自由人，前场位置都能踢，可惜和真正有天赋的人比算不上什么，优点……皮实耐造，听话。你们可以看看2023年的西班牙U17的比赛，那个穿10号球衣的就是他，很耐造，基本场场天上飞，踢8号位是最舒服的，只可惜同届8号位10号位有个Quim。”

　　陆时安放下手机，皱了皱眉：“在天上飞是什么？”

　　庄瑾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御用第二颗足球……专门挨踢的，当肉盾的，不容易受伤。”

　　陆时安“哦”了一声，低头在手机里记了一笔。

　　周屿白放下筷子：“08呢？08有没有能看的？”

　　庄瑾聿说：“08的话，我比较喜欢中锋奥斯卡，还有佩德罗·罗德里格斯，他是全能型中场。下来就是10届的比较突出。”

　　沈确靠在椅背上，把最后一口水喝完：“你这些名字都是从哪知道的？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庄瑾聿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的悬铃木叶子在午后的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放下水杯。

　　吃完午饭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点，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街道两旁悬铃木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确拎着纸袋走在最前面，还在念叨新赛季的赛程，周屿白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陆时安低头看手机。

　　庄瑾聿走在队伍最后面，林程毅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听着前面三个人的声音被午后的风送到耳边又吹散。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庄瑾聿侧头看了一眼摆在门口的几桶鲜花，目光在那一束深红色的玫瑰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林程毅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回酒店的路上要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面很高，把午后的阳光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石板路面中间。庄瑾聿走在那条光带的边缘，脚底踩着被阴影覆盖的半边，手垂在身侧，纸袋的提绳被他绕了一圈在手指上。林程毅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大约只有半步。

　　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重新涌过来，落在两个人肩上。庄瑾聿眯了一下眼，侧过头看了林程毅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前方街道的某个点上。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是一家体育用品商店的橱窗，里面摆着一排足球，黑白相间的经典款，在玻璃后面安静地放着。

　　“你想踢球？”庄瑾聿问。

　　林程毅收回目光：“没有，就是看见随便看一眼。”

　　庄瑾聿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侧头看着林程毅：“明天如果有空，我们可以去找个地方踢一会儿。”

　　林程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身体行吗？”

　　“就跑一会儿，不剧烈。”

　　林程毅想了一下：“行，明天下午找个球场。”

　　庄瑾聿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林程毅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同步了，左脚右脚交替着落在石板路面的同一格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沈确在大堂的沙发上瘫了下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地毯边缘：“走了一下午，脚底板疼。”周屿白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陆时安把纸袋放在前台旁边的行李架上，跟大堂经理说了几句什么。

　　庄瑾聿和林程毅坐电梯上了楼。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厚地毯上。庄瑾聿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林程毅。

　　“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楼下等你。”

　　林程毅点头：“好。”

　　庄瑾聿推门进去之后把纸袋放在沙发上，把两件球衣从袋子里取出来。佩德里的8号，加维的6号，红蓝色的布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两件球衣叠好放进衣柜，关上衣柜门的时候指尖在门板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巴塞罗那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圣家堂塔尖在日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买了佩德里的8号和加维的6号，哥也买了这两件，他叠的顺序和我反了一下。午饭的时候说起了Pau Prim和Danille Avila，两个都是后腰，一个身体没长出来，一个伤病太多。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忍，不会因为你喜欢谁谁就会留下，一线队名额就那么多，抓不住那就只能让别人抓。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向后靠进沙发里，闭着眼听窗外悬铃木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音。

　　隔壁房间里，林程毅把那两件球衣从纸袋里取出来，一件6号一件8号，叠好放进衣柜。他关上衣柜门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种满悬铃木的街道。树叶在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光，街上行人不多，一个老人推着购物车从街角慢慢走过去，车轮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说去踢球，我查了一下附近的球场，有一家对外开放的，明天下午两点。午饭的时候他提到那个叫Danille Avila的07年后腰，他没有说太多，但我知道那个名字对他来说不只是个同名的人。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