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八妇女节 祝庄女士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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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三月之后，天亮得明显早了。集训课从二月下旬开始加到了每周五次，庄瑾聿的生物钟跟着集训的节奏调整过来，晚上十二点前合上集训资料，早上六点半自然醒。白天上课的时候注意力比上学期稳了很多，不会莫名其妙地看着窗外走神，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排得整整齐齐，很少有涂改。
三月三号那天语文课上，傅首一站在讲台上发了一张白纸：“三八妇女节，每个人写一封信给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字数不限，下周一之前交上来。”庄瑾聿接到白纸的时候低头写了一个开头：“我妈妈叫庄曦诺，今年四十二岁。”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落笔又不知道该怎么写，只能把纸翻了一面，没有继续写。
三月四号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确端着托盘坐到庄瑾聿对面：“小瑾，妇女节你准备了没？”庄瑾聿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字：“你怎么知道我要准备？”沈确说：“你昨天翻了一下午手机日历。”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确实还停在日历页面上，3月8日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没有接话。林程毅端着碗走过来坐下的时候看了庄瑾聿一眼：“周六去趟商场？”庄瑾聿抬头点了一下头。
三月五号晚上，林程毅推门进来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庄瑾聿桌角：“想好给妈买什么了？”庄瑾聿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字：“花，九十九朵玫瑰。”林程毅看了一眼屏幕：“行，周六下午我陪你去。”
三月七号周五，庄瑾聿早上去了一趟市精神卫生中心复诊。他骑车去的，回来的时候经过路边的银杏，叶片已经褪去了初春那种怯生生的嫩绿，正在往更厚实的青绿色过渡，每一片都平平展展地伸着。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顾医生翻完病历本说晚上能睡五六个小时了，烟减到一天半包，这是一个很好的变化，但药量暂时还是维持不变，只能慢慢减。庄瑾聿把处方笺折好放进口袋里，骑车回了家。
三月八号是周六，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庄瑾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侧躺静静的着看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新长出来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比旁边的旧叶子薄一些，颜色也浅一些，在晨光里透着亮。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的尖端，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八分。屏幕通知栏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林程毅发来的：“下午两点出门。”他回了一个“好”字。
早饭的时候林程毅坐在他对面剥水煮蛋，壳顺着裂纹一圈圈完整地剥落下来，露出光洁的蛋白。他把剥好的蛋放进庄瑾聿面前的碟子里：“下午两点走，我跟周叔说过了。”庄瑾聿点头，把蛋放进粥碗里用勺子压碎了拌开，喝了一口。
整个上午都在家里。庄瑾聿把集训资料摊开在书桌上做了一套电磁学的模拟卷，中间休息的时候下楼倒了杯水，经过客厅看见庄曦诺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茶几上放着一杯茶。他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庄曦诺翻了一页杂志，然后站起来回了书房。庄曦诺在他起身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杂志。
中午吃完饭之后庄瑾聿回房间换了一件外套。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几秒，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和卡包确认了一遍，然后下楼。林程毅已经等在门厅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司机老周把车停在了门口，黑色迈巴赫的引擎低低地响着，车窗降下来一半，老周从里面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推开门走到车旁边，林程毅拉开后座门让庄瑾聿先上车。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好，皮座椅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林程毅从另一侧上车，门关上的时候引擎声变得更轻了。车子从别墅区驶出去的时候，路两边的银杏在车窗外一排排地往后退，叶片在阳光下亮晶晶地翻动着。
青阳城中心的商场车库里有专用的停车位。老周把车停好之后没有熄火：“两位少爷，我在这里等，你们逛完了下来就行。”林程毅点头说了声“好”，推门下车。庄瑾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接上到商场一楼。
商场里人不多，阳光从商场顶部的玻璃天窗照进来，在走廊中间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柱。庄瑾聿走在前面，林程毅跟在他侧后方。他走得不快，在三楼的花店门口停住了。那家花店不大，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玫瑰和百合，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庄瑾聿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花店老板正在修剪一把满天星的枝条，她抬头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要买花？给谁的？”庄瑾聿拿出手机打字：“给妈妈，今天是妇女节。”老板看了屏幕，笑了：“你妈妈真有福气。这边有刚到的厄瓜多尔玫瑰，花头大，颜色正。”
里间的冷柜里摆着一排深红色的玫瑰花束，花瓣边缘还凝着一层白霜，在冷光灯下泛着绒布一样的光泽。庄瑾聿站在那排花前面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九十九朵，能包好吗？”老板看了一眼屏幕：“九十九朵？你确定？”庄瑾聿点头。老板没有再多问，转身去抽包装纸了。她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张深红色的牛皮纸，然后从冷柜里一枝一枝地往外抽玫瑰，剪根、去刺、打螺旋，动作利落。花束在她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型，九十九朵红玫瑰被深色的包装纸拢住，系上一根金色的缎带。庄瑾聿接过那束花的时候，两只手掌心朝上托了一下花的重量，低头闻了闻，玫瑰的香味裹着冷气蹭过他的鼻尖，清冽的。
他刷卡付了钱，抱着那束花出了花店。林程毅站在门口等他，伸手替他推开了商场的玻璃门。他们没有直接回家。庄瑾聿抱着花又走了十几米，进了一家高端商场，在一楼的梵克雅宝专柜前面停住了。他把花束靠在柜台上，低头看玻璃展柜里的手链，看中了一款白金链条上嵌着蓝宝石和碎钻，中间是一朵四叶草的形状。庄瑾聿指了指那款，然后拿起手机打字：“这款，包起来。”导购看了一眼他放在柜台上的那束巨大的玫瑰花，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转身去取货了。
他把丝绒盒子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的时候，指尖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他转身往商场门口走，走了几步被林程毅拉着往商场一楼内侧的一个店铺走，导购看见林程毅走进去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深褐色的锦盒笑着打了个招呼双手把手上的盒子递过去，林程毅打开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合上，递了卡。庄瑾聿看了看那个红色的袋子问：“你买了什么？”林程毅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回到第一个商城坐电梯下车库，老周看见他们走过来，提前下了车把后座门拉开。庄瑾聿弯腰先把花束放进去，再坐进去，林程毅跟在他后面上车，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光线从暗变亮，出口的斜坡把阳光重新引进来，照在花束深红色的花瓣上，泛着一层柔光。
到家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从西边的窗户斜着照进来了。庄瑾聿在门厅换了鞋，抱着花穿过客厅的时候庄曦诺正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迎面看见那一大捧红玫瑰，手里的杂志滑落到膝盖上。
庄瑾聿把花递过去。九十九朵红玫瑰的重量从他的手心转移到了庄曦诺的怀里。她低头看着那些深红色的花瓣，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庄瑾聿说：“下午，和哥一起去的。”他说完又伸手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过去。庄曦诺把花束靠在沙发扶手上，接过盒子打开，手链躺在丝绒里，蓝宝石在客厅的灯光下亮了一下。
“妇女节礼物，”庄瑾聿说。他低头打字，把屏幕翻转过去：“妈妈值得最好的，妇女节快乐妈妈”庄曦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颗蓝宝石的切面，声音有一点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妇女节礼物。”她伸手把庄瑾聿轻轻拢进怀里，庄瑾聿的手抬起来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跟机场接机口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林程毅这时候才从门厅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深红色的手提袋。他站在客厅边缘等了几秒才往前走了一步：“妈，妇女节快乐。”庄曦诺松开庄瑾聿转过头，林程毅把手提袋递过去。她解开手提袋上的缎带抽出锦盒打开来，那枚翡翠手镯躺在深褐色的绒布上，满绿的翠色在下午的光线里像一汪凝住的深水，温润而安静。庄曦诺的手指悬在镯面上方没有立刻碰下去：“程毅……这太贵重了。”林程毅说：“您戴着好看就行。”
庄曦诺把手镯套进右腕，翠色衬着她的肤色，在光线里转出温润的光泽。她把手腕抬起来转了转，翠绿落在她手腕内侧投下一小片淡淡的绿色影子：“好看吗？”庄瑾聿低头打字，举起屏幕：“好看”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像春天叶子长开了的颜色。”庄曦诺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林程毅，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收回手。
晚饭的时候那束红玫瑰被赵姨分了一些出来插进了客厅的玻璃花瓶里摆在餐桌正中间。赵姨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手镯，哎哟了一声：“你们俩这是要把妈妈宠上天了。”庄曦诺没有接话，但她抬起手腕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那枚镯子，眼角的笑意比翡翠还温润。饭桌上庄曦诺把菜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又给他们各夹了一块排骨，庄瑾聿低头吃完那块排骨，抬头的时候看见庄曦诺正用戴着镯子的那只手端着汤碗，翠色的镯面贴着碗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吃完饭之后赵姨收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庄曦诺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剩下的花束的包装纸拆开，重新修了一下花枝的根部，然后一支一支地插进客厅的花瓶里调整位置。庄瑾聿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她低头调花枝的时候手腕上那枚翡翠镯子会轻轻晃动，翠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水。
庄瑾聿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页叫“活着”的地方加了一行字：“三八妇女节，我送了妈妈九十九朵红玫瑰蓝宝石手链。哥买了一只翡翠手镯，妈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节日礼物，她坐在沙发上插花的时候我看了很久。”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下那两排银杏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翻动。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把傅首一给的那张信纸翻回正面，在“我妈妈叫庄曦诺，今年四十二岁”下面补了一行字：“她戴着一只翡翠手镯，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会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会坐在沙发上一枝一枝地插玫瑰，会调整花枝的角度，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他把笔放下，把信纸折好夹进语文课本里，隔壁门缝底下那线光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八妇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