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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寒假 寒假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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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庄瑾聿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的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枯枝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没有闹钟,也没有楼下餐桌上的碗筷声,没有那句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早,小乖”和“该起床了,今天风大要多穿点”。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然后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左臂的绷带是昨晚新换的,缠得很整齐他隔着纱布按了一下伤口的位置,不疼了,痒痒的是伤口在愈合。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旧疤的颜色已经从深红变成了浅褐,边缘微微发白,像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纸。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的时候,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已经暂时停止下雪了。
院子里那两排银杏树的枝桠在风里微微摇动着,光秃秃的,树梢最末端那些冬天的芽苞比出院那天又鼓了一些,浅褐色的外壳紧裹着,在等温度。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着,赵姨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灶台上的锅盖缝隙里冒出白色的热气。餐桌上的粥碗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了一张便签条,字迹是庄曦诺的:“小瑾,妈妈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回来。粥在锅里,糖葫芦在冰箱第二层。程毅在书房写寒假作业。”他看了那张便签条一会儿,在餐桌边坐下来,拆开保鲜膜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软烂,温度刚好,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喝完粥把碗放进水池里,拉开冰箱门,第二层果然放着两串用保鲜膜包好的糖葫芦。他拿了一串出来,拆开咬了一口,糖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山楂的酸从糖的甜里漫上来,在舌尖上弥漫开。他站在厨房窗边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签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身往客厅走。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翻页的响动,然后是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挪动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坐在那片光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是巴萨官网的页面,赛程显示下一场比赛在两天后,是国王杯的比赛,这场国王杯的对手是低级别联赛的球队。他看了几秒那条赛程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以前在巴塞罗那庄园里,他也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在房间的角落里或者窗台上,什么也不做,就等着时间过去。但那时候的等待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等着天黑等着天亮等着下一次被叫去楼下的未知。现在他坐在这里,窗外的树枝在风里摇着,厨房里偶尔传来赵姨开关碗柜的声响,书房里林程毅传来了翻纸的声音。
他在客厅里坐了大半个上,。期间赵姨从厨房出来过一次,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问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字:“都可以。”赵姨看了那两个字,笑了一下转身回厨房了。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页叫“活着”的地方打了一行字:寒假第一天,我坐在客厅发呆,药按时吃了,早饭也喝了粥,糖葫芦吃了两串,哥在书房写作业。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林程毅探出半边身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庄瑾聿坐在沙发上,又把门关了回去。过了几分钟书房门再次打开,林程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水杯,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庄瑾聿一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
庄瑾聿抬头看着他,拿起手机打字:“还行。”
林程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就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和庄瑾聿一起看了几秒钟那两排光秃秃的银杏树。
“药吃了没有?”林程毅问。
庄瑾聿点点头,林程毅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腕上,袖口遮着绷带,看不出什么。他把目光移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寒假作业多吗?”庄瑾聿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翻转过去。
“物理和数学的卷子各五套,英语三篇作文,语文一篇读书笔记。”林程毅顿了一下,“还好,不算多。”
庄瑾聿又打了一行字:“那我帮你一起写。”
林程毅看了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你先把身体养好。”
庄瑾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面,然后低头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那行“那我帮你一起写”,把那行字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寒假不用去学校,哥可以多睡一会儿,我也可以试着多睡一会儿。”
但他没有发送给离开的林程毅,把手机按灭了,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沙发的扶手边缘,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光,指腹的皮肤被照得微微发烫。
下午的时候庄瑾聿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又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门厅,最后在楼梯口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方向,然后慢慢走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书桌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的绿色,新长出来的那片嫩叶已经完全展开了,比旁边那些旧叶子薄一些也浅一些。他站在书桌前看了那盆绿植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药瓶还在,白色瓶身蓝色标签,他伸手碰了一下瓶盖,又合上了抽屉。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云层比上午薄了一些,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对面屋顶的积雪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白光。他伸手碰了一下窗玻璃,玻璃是凉的,指尖贴上去的时候冰得他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就那样贴着,让那片凉意从指尖慢慢渗进来。
楼下客厅传来门铃响的声音。庄瑾聿的手从窗玻璃上放下来,走到楼梯口侧耳听了一下。是沈确的声音从门厅传上来——“老林!开门!我们来找你和小瑾玩了!”然后是周屿白跟着说了一句“你按门铃就行了喊什么”,陆时安的声音跟在后面“他就是这样的人”。楼下传来拖鞋踩过地板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涌进门厅,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
庄瑾聿站在二楼楼梯口没有下去。他听见沈确在客厅里说“老林你寒假作业写了几套了”,然后是周屿白说“你先把鞋换了再进去”,陆时安的声音夹在中间“你寒假第一天就开始赶作业?”然后是林程毅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楼板还是能听清:“写了半套物理。”沈确“靠”了一声,“你已经写了半套了?我才刚翻开第一页。”
庄瑾聿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了楼。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沈确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翻林程毅的物理卷子,看到庄瑾聿走过来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小瑾!你下来了?我刚才还问老林你在不在家。”
庄瑾聿点了一下头,在沙发边角坐下来,沈确把物理卷子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给你的,我昨天去超市看到顺手买的。”是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橘子味的水果硬糖,透明糖纸包着,在灯光下泛着暖橙色的光。庄瑾聿接过来看了一眼,低头打字:“谢谢。”沈确摆了摆手,“不客气,你不是喜欢那个味道嘛。”
周屿白坐在沙发另一侧,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生物笔记,我整理了一份。你这学期落下的内容我按章节归纳了,你回头看看。”庄瑾聿伸手接过来,翻了一下第一页,纸面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章的开头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章节标题和重点概念。他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周屿白一眼,打字:“谢谢。”周屿白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低头翻自己的手机去了。
陆时安站在书柜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题集,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林程毅说:“复赛的力学部分我找了几道综合题,你这两天做做看。”林程毅接过去翻了几页,“好。”陆时安把题集放在茶几上,顺手把庄瑾聿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走到厨房倒掉了,换了一杯温的放回他面前。庄瑾聿看着那杯水放到自己面前,杯壁上升起细小的热气,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温的。
沈确他们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走了,走之前沈确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小瑾,寒假我们经常来啊,你别嫌吵就行。”庄瑾聿站在客厅门口,朝他点了一下头。沈确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林程毅把茶几上那堆卷子和笔记本收起来放回书房,出来的时候庄瑾聿还站在客厅门口,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
“想出去走走?”林程毅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庄瑾聿想了想,然后点头。林程毅去玄关拿了两个人的外套和围巾,递了一件给庄瑾聿。庄瑾聿接过来穿上,把围巾绕了两圈。两个人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干冷的,带着雪融之后泥土的气息。林程毅走在前面,庄瑾聿走在他侧后方,步子不快不慢的。门廊外面的地砖上残留着被扫过的雪水痕迹,踩上去有一点湿滑。他们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段,路边的冬青树的叶片上还挂着一点残雪,被午后的光照着泛出细碎的白光。
走到银杏道那头的时候庄瑾聿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那两排光秃秃的树梢。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伸展着,在等春天。林程毅在他旁边也停下来,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风从树梢之间穿过去,发出一种空旷的、干燥的声音。庄瑾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脸,然后转身往回走。林程毅跟在他旁边,步子和他保持一致。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庄曦诺坐在庄瑾聿对面,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又给林程毅夹了一块。林高瑞坐在庄曦诺旁边,问了一句“寒假作业多不多”,林程毅说“还行”,庄瑾聿用手机打字:“哥在写物理卷子了,我还没开始。”林高瑞看了那行字,“不着急,先休息。”庄瑾聿点了一下头,低头把那块鱼肉吃完了。
吃完饭之后庄瑾聿上了楼,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又看了一遍上午写的那几行字,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下午沈确他们来了,带了橘子糖。周屿白给了生物笔记。陆时安帮我换了温水,院子里走了一圈,树还没发芽,春天还没到,晚饭吃了鱼。”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他坐在那片光的边缘,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新叶的尖端有一点细小的水珠,是赵姨下午浇了水还没干透。他的指尖碰了一下那滴水珠,水珠顺着叶尖滑落下去,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他看着那道湿痕,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寒假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按灭了屏幕,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那两排银杏树的枝桠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树梢最末端的芽苞比白天又鼓了一点,小到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