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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忍泪护娃,屈辱刻进骨头 这一夜,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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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屈辱烙进骨血,张贵英强忍痛楚护儿女,炕席硌得后背生疼,张贵英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光透过破了角的窗纸照进来,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落在青紫未消的手腕上,也落在炕下缩成一团的两个孩子身上。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吴力哲那股憋了半辈子的窝囊与戾气,全撒在了她身上。粗粝的手掌攥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发泄与占有,仿佛要把她这个人,连带着她带来的两个拖油瓶,一起碾进吴家这烂泥塘里。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炕下,唤峰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孩子什么都懂,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在黑暗里守着他娘。
屈辱像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里。
她是死了男人的寡妇,是带着孩子改嫁的外人,是吴家花了少得可怜的口粮换回来的女人。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脸面,没有尊严,连护住自己孩子的资格,都要跪着求。
天一亮,吴老太的声音就准时在院里炸响。
“死了吗!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想懒死在家里吃白饭啊!”
张贵英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样,强撑着酸软发疼的身子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昨夜留下的疼。她不敢耽搁,胡乱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遮住脖子上淡淡的痕迹。
唤峰也醒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额头那一块磕出来的红印子依旧刺眼。他看见娘,嘴唇动了动,小声喊:“娘……”
“别说话。”张贵英立刻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跟着娘,别犟,别吭声,啊?”
她怕孩子再惹吴老太和吴力哲不高兴,再挨一顿打。
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孩子是她的命。
吴老太已经掀帘进来,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贵英身上,眼神阴恻恻的,像早就把昨夜那点事看得明明白白,却偏要拿出来磋磨。
“醒了就知道躺着?家里一堆活等着你干!”吴老太往炕沿上一坐,顺手拿起炕边的笤帚疙瘩,“去,把院里的野菜择了,再把缸挑满水,晌午之前弄不完,别想吃饭!”
张贵英低声应了:“……知道了,娘。”
“别跟我装哑巴!”吴老太不依不饶,“昨儿那小崽子偷粮的事还没算完!今天再敢乱摸乱动,我打断他的腿!外种就是外种,喂不熟的白眼狼!”
唤峰身子一抖,紧紧攥住张贵英的衣角。
张贵英心口一紧,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低声求:“娘,他还小,饿狠了才糊涂,我以后看紧他,再也不会了……”
“你还敢顶嘴?”吴老太眼睛一瞪,笤帚疙瘩就扬了起来。
“我没有……”张贵英垂下眼,硬生生受着,“我这就去干活。”
她不敢争,不敢闹。
一争,受苦的就是孩子。
一闹,这个家能把她们娘仨生吞活剥了。
吴力哲从外面进来,看都没看炕上的母子三人,仿佛昨夜那个暴戾失控的人不是他。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吴老太偷偷留的半块窝头,啃了起来,一口一口,吃得理所当然。
那是唤峰昨天差点被打死都没吃到的一口粮。
唤翠小声抽噎了一下,立刻被张贵英用眼神止住。
孩子饿得眼冒金星,小脸蜡黄,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张贵英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
昨夜被折腾得几乎散架,今天还要挑水、择菜、喂鸡、扫院子,一样都不能少。她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吴老太冷飕飕的一句:
“管好你那两个崽子,别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能在吴家站稳脚跟。”
张贵英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生米煮成熟饭。
这五个字,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堪。
她走到院里,蹲在冰冷的地上择野菜。
野菜又老又苦,是这荒年里唯一能入口的东西。她一边择,一边眼泪无声往下掉,砸在枯老的菜叶上,瞬间就干了。
她这辈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前夫死了,她带着两个娃走投无路,媒人一撮合,她就一头扎进了吴家这个火坑。
原以为改嫁能有口饭吃,能把孩子拉扯大,谁知道,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唤峰悄悄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声说:“娘,我帮你。”
孩子的手冻得通红,指尖裂开了口子,却还想着帮她分担。
张贵英心口一酸,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不敢哭出声,只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乖,听话,等娘……等娘以后有本事了,一定不让你和妹妹再受委屈。”
这话她说得虚,连自己都没底气。
在吴家,她能有什么本事。
可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吴力哲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娘,贵英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要不……早点给我添个娃?”
吴老太立刻笑了,声音里全是满意:“早该如此!有了吴家自己的种,她才老实,才不敢再护着那两个外姓崽子!”
张贵英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添个娃。
给他生个娃。
昨夜的疼痛与屈辱再次翻涌上来,她死死咬着唇,一股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原来,她嫁到吴家,不只是干活、伺候老小、带孩子,还要给吴家生一个名正言顺的种。
生了,她才算半个自己人。
不生,她永远是外人,是寡妇,是拖油瓶的娘。
唤峰仰起头,看着娘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小声问:“娘,你怎么了?”
张贵英猛地回神,强压下浑身的颤抖,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没事……娘没事。”
可她心里清楚。
从吴力哲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在吴家的日子,只会更难。
水缸空着,桶又大又沉。
她挑着水桶往井边走,腰腹一阵阵发酸发软,昨夜留下的不适感一阵阵涌上来,每走一步都疼。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井水冰得刺骨,她伸手打水,手一碰到冷水,猛地一缩,疼得钻心。
她咬着牙,一桶一桶往上提,扁担压在瘦弱的肩膀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她不敢停,不敢歇。
停了,就是一顿骂。
歇了,就是一顿打。
等她挑满一缸水,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冷得打颤。
回到院里,刚想喘口气,吴老太又指使她去喂猪,去劈柴,去收拾屋子。
她像个陀螺,被吴家的人抽着,一刻不停地转。
一整天,她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两个孩子也跟着她,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不敢吭声。
傍晚,天彻底黑了下来,寒风更紧了,呜呜地刮着,像在哭。
吴家的破院子里,死气沉沉。
晚饭依旧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一人一碗,见底就没了。
吴力哲和吴老太碗里,还能看见几粒粗粮,她和两个孩子,只有清汤寡水。
唤翠喝了两口,小声说:“娘,我饿……”
张贵英心里一揪,把自己碗里仅剩的一点野菜,全都拨给了女儿。
“吃娘的,娘不饿。”
她怎么可能不饿。
从早到晚,水米未进,干了一天重活,早就饿得眼前发黑。
可她不能吃。
孩子比她更需要。
吴老太冷眼瞅着,冷哼一声:“贱骨头,自己都顾不住,还顾着俩小崽子。”
没人管她饿不饿,没人管她疼不疼,没人管她昨夜受了多大委屈。
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个干活的、生孩子的、伺候人的工具。
夜深了,所有人都上了炕。
狭小的土炕,挤着一大家子人,呼吸声、翻身声、磨牙声,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张贵英躺在角落里,把唤峰和唤翠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给孩子挡风。
她睁着眼,一夜无眠。
身上的疼,心里的恨,交织在一起,刻进骨头里,再也抹不掉。
她忍了白天,忍了打骂,忍了饥饿,忍了冷眼,忍了所有不堪与屈辱。
可忍,换不来活路。
黑暗里,吴力哲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往她这边挪了挪,粗糙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落在她的胳膊上。
张贵英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她知道,这一夜,依旧不会放过她。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按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旁边,吴老太睡得正沉,打着轻微的呼噜。
另一边,唤峰和唤翠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张贵英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她不敢挣扎,不敢反抗,不敢吵醒任何人。
一旦闹起来,挨打的是她,被骂的是孩子。
黑暗中,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又沙哑。
“听话……给我生个儿子。”
生个儿子。
四个字,像四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她。
张贵英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她能摸到儿子瘦弱的肩膀,能感受到女儿小小的体温。
为了孩子。
她只能忍。
只能受。
只能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蚀骨的屈辱,全都咽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可谁也没有看见,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小的血珠。
忍,是暂时的。
恨,是长久的。
这一夜,屈辱入骨。
这一夜,恨意生根。
而吴家,还不知道他们养出的,究竟是一只温顺绵羊,还是一头被逼到绝境、迟早要反噬的饿狼。
炕上的呼吸越来越沉,窗外的风越来越狂。
张贵英睁着眼,望着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从今夜起,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求活命的张贵英。
她要活着。
要带着孩子活着。
要踩着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