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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冬改名,唤峰唤翠 吴老太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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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英自打那晚进了吴力哲的屋,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白天没命地干活,夜里就成了吴家老大泄欲的工具。
不敢拒,不敢哭,不敢喊疼。
她的身子是换口粮的筹码,是给吴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两个孩子被扔在灶房里,靠着一点野菜糊糊活命。
小峰越来越沉默,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帮着娘挑水、劈柴、扫院子,小小的身子扛着不属于他的重量。
小翠怯生生的,看见吴老太和吴力梅就发抖,连饿了都不敢吭声。
自打进了吴家这扇门,母子三人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吴老太坐在炕中间,手里攥着根烧火棍,眼皮耷拉着,眼神却阴鸷得吓人。吴力哲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呛得人咳嗽,他也只当没听见。吴力梅靠在门框上,叉着腰,一脸看好戏的刻薄相。
“哭,就知道哭!”吴老太猛地一敲炕沿,烧火棍震得土渣直掉,“进了吴家的门,就是吴家的人!还敢顶着前夫的姓,是想给吴家招晦气是不是!”
张贵英身子一僵,把孩子搂得更紧:“娘,孩子小,叫惯了……”
“惯?”吴老太冷笑一声,声音尖得像针扎,“进了我吴家,就得守我吴家的规矩!从前的名儿,从前的姓,都得给我抹得干干净净!往后,他们就是吴家的种,谁敢提一句以前,我打断谁的腿!”
小峰吓得往张贵英怀里缩,小声嗫嚅:“我叫小峰……我不改名……”
“还敢犟嘴!”吴力梅冲上来,抬手就往孩子头上扇,“野种就是野种,我妈给你改名是抬举你!”
“别打我儿子!”张贵英一把推开吴力梅,护在孩子身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娘,要打要骂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吴老太嗤笑,“拖油瓶进我吴家,吃我的,住我的,还敢跟我讲无辜?今天这名,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
她抬眼扫过两个孩子,嘴里蹦出的字,冷得像屋外的冰碴子:
“大的那个,从今往后,叫吴唤峰。”
“小丫头片子,叫吴唤翠。”
“唤”字辈,是吴家孙辈的排字。
可这两个字,不是认亲,是勒在脖子上的枷锁——是要他们从此忘了亲爹,忘了本,生生世世,做吴家低头认命的奴才。
张贵英心口像被一只铁手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小峰是她死去男人留下的根,小翠是她十月怀胎的肉。如今,连名字都要被人硬生生剜去,冠上仇人的姓,被打上“拖油瓶”的烙印。
“听见没有!应一声!”吴老太厉声呵斥。
吴力哲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窝囊又凶狠:“我娘说啥就是啥,再不应,饿你们三天!”
饿。
这个字,戳中了母子三人最痛的地方。
这半个多月,他们啃过树皮,吃过糠渣,夜里饿得睡不着,只能互相抱着取暖。张贵英不怕打,不怕骂,可她怕孩子活不下去。
小峰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死死盯着地面,不肯出声。
小翠吓得直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张贵英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砸在手上。
她知道,从答应改嫁踏进吴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可她没想到,连孩子的名字,都保不住。
“……应了吧。”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峰儿,翠儿,往后……你们就叫吴唤峰,吴唤翠。”
小峰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恨,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小树苗。
他不懂什么叫尊严,可他知道,这个新名字,是脏的,是苦的,是把他和娘、和死去的爹,一刀两断的刀。
吴老太见她服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早这么识相,也少受点罪。记住了,在吴家,少想从前,多想往后。不听话,有的是苦头吃。”
吴力梅撇撇嘴:“算他们识相。拖油瓶就是拖油瓶,给个名儿就该磕头谢恩了。”
没人管孩子愿不愿意,没人管张贵英心不心疼。
在吴家,规矩最大,吴老太最大,亲骨肉最大,他们母子三人,连人都算不上,只是张口吃饭的累赘。
夜更深了。
雪还在下。
张贵英搂着改了名的孩子,躺在冰冷的炕上,一夜未眠。
小峰,不,现在是吴唤峰,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把“吴唤峰”这三个字,死死刻在心里。
不是记恩。
是记仇。
小翠缩在娘怀里,小声抽噎,梦里都在喊:“我要回家……我要爹……”
张贵英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像鬼哭,像哀嚎。
从这天起,世上再无王峰、王翠。
只有吴家的拖油瓶——吴唤峰,吴唤翠。
屈辱,从名字开始,扎进骨血,一辈子,拔不出来。
而张贵英心里那粒仇恨的种子,在这个寒冬,伴着改名的剧痛,终于发了芽。
她死死攥着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
总有一天,她要在吴家站稳脚跟。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人,加倍偿还。
总有一天,她要护着她的孩子,不再受这样的欺辱,不再改这样的名。
吴家屯的雪,落了一夜。
吴家的恨,也长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