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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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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路池留下了什么】
“那么我们往下说,除了暴力,还有什么影响了你,拉萨路池——它留下什么。”
杰森:你应该说他让我明白了什么。
我猜你想听我说,我如何再一次被抛弃,如何地痛苦,艰难和挣扎?
那确实是真实的,我所经历的。
但是不,已经不需要再讲了。
我早就习惯了被撕裂。我只是更明白了自己的无价值和弱小,自己的不被在意,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以我为中心。
我经历了因为人与人在对方心中地位的不平等而伴随而来的伤害,这让我快速地成长,从孩童的不成熟依恋中清醒。
可能我到现在时不时都会因此而刺痛,但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不是吗?
我不是在怨恨什么,就像我从不会希望当我死去时,太阳也随着熄灭。
……
我有点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再活一次是馈赠不是吗?
我应当满足,感恩。不应该奢望更多。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青年斜着眼睛去看。
胸膛伴随着呼吸不停地起伏。
他舒地长呼一口气。
杰森:在我还是罗宾的时候,我经常幻想如果我死了,布鲁斯会如何地痛苦,如何地悲伤,如何愤怒地失去理智地为我复仇。
我就从其中感受到强烈的爱。
强烈的……‘幸福’。
那个场景里无论是布鲁斯还是迪克、阿尔弗雷德,他们往后的余生都会铭记我,而我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坟墓里,看着他们一天天地老去。
不用再去同他们接触,不必抱有期待。
我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天真地以为爱就是关注,或者是只能在强烈的情感中出现奢侈品。
到底是什么构成了我如此强烈的不安全感?
我也不知道。
可能凯瑟琳和威利斯他们真的没有好好爱过我,我一直告诉我自己很多人都有不幸的童年,试图就此让我身上怪异的地方归咎为创伤,再把创伤合理化。
可是它们就是会不断影响我,在拉萨路池运转之下暴露我的所有窘迫,让我立于阳光和审判之下,见证自己的不健全。
青年从自己的话里觉察到了什么,审判是对于有罪者的用词,他把自己放在了有罪的席位上。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抱有负罪感吗?
那么他真的错了吗?
他错了什么?又如何错?
杰森:啊,我知道了。
我愧疚自己变得不一样,和二代罗宾,和他们期待的样子不再一样了。
可我如何才能告诉他们我没有改变?
拉萨路池只是把原有的本质放大,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如何告诉布鲁斯在他身边的三年是这个孩子伪装得好,没有让他察觉到杰森陶德的创伤和狭隘,这些所有的,蝙蝠侠所不能接受的事情都是我一直想做的。
这么一想拉萨路池不是带给我新生,它只是溶解了所有伪装。
渴望正常人生活的,那个愿意配合蝙蝠侠的我在15岁那年就被埋在棺材里,我思来想去可能是有什么其他人醒过来了。
杰森乐了一下,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醒的不是杰森陶德难道还是什么其他人吗?
他又沉默地低头,说不定醒的人不是他会更好。
不会有人愧疚,也没有破坏任何一个回忆,任何一个家庭,游离于边缘的亡灵也不必再抱着多余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可以自由地欢快地放下一切,去进行一场复仇。
杰森:时至今日我都无法对我的死亡释怀。
我为自己的决定买单,在疼痛,愤怒和无力中走向终结。
而小丑依旧逍遥法外,一开始我简直要昏了头,不敢相信布鲁斯没有为我复仇。但后来阿尔弗雷德告诉我布鲁斯试图杀了他,可这个恶心东西用手段成了联合国大使。
我想那好吧,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属于受害者天然正义且神圣的防卫就要到来了。
可布鲁斯依旧阻止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不应该把我的人生舍弃掉在复仇上。
他知道每一次小丑的出现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可依旧寄希望于我能变得更强大一些,战胜这些东西。
我需要跨越这些,即使小丑杀了我。
还好我已经长大了,不再会像儿童一样遇到难以理解的事就嚎啕大哭。
我没有落泪去崩溃宣泄,说一些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小丑,无论如何都希望他死,这样才能开启自己的人生之类的话。
那除了让人看笑话之外什么也解决不了,我只能愤怒又无可奈何地接受。
多可笑啊,杰森陶德,你背叛了你自己。
在蝙蝠侠对你甚至都没有多少信任的时候,你依旧愿意去听从他,顺从他。
你放弃了那个在仓库里奄奄一息的自己。
——他白死了。
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混乱的情绪在胸口不停冲撞,他喘不上来气,声音愈发高起来。
杰森:可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我没法去反抗布鲁斯,我爱他,我无可救药地深爱他。
他是我的父亲,我的家人,我生命里全部的美好,我渴望他——
我没有办法把他舍弃掉,只能牺牲自己去迎合他,在我最疯狂的时候甚至想过毁灭自己,都没有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你要我如何解脱?!
我承认我懦弱地安于现状,我想所有的经历都是我自己的报应——不是上天赐予我磨难,而是我自己寻找。
……这样的我半点不值得可怜。
他以为自己会沉浸在忏悔里,逐渐恢复平静,可什么从最底层翻涌出来,红头罩突然站起,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压抑包裹,对暴力的渴望在他身体里叫嚣着,要去摧毁他的坚持。
他控制自己不去破坏家里的东西,拒绝自己成为威利斯那副叫人看不起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如困兽一般嘶吼。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坚持你那套不杀主义!”
“为什么?!”
“你不是没有放过那些为自己复仇的受害者——”
“为什么不放过我?!”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你自己而不是我!”
他红着眼眶被定格在原地,是了,就连布鲁斯也选择了自己,强迫他的孩子按照自己的期望和规则行事。
而只有杰森陶德,一次次放弃自己。
是他的错吗?
这不是他想选择的,可又是他选择的。
由于他愚笨所招致的苦难,无论如何都只是他自己的问题。
杰森:哈。
他跌坐回椅子,愤怒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他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了平静,不到五秒,他就理智重新上线回顾自己情绪爆发时说的话,发觉自己比起责备更多的是质问。
他因为自己被不同地对待而委屈困惑。
被布鲁斯伤害不是一件稀罕事情,应该说所有围绕在蝙蝠侠身边的家庭成员都明白这个,蝙蝠侠的独裁、冷酷、伤人。
他好像终于从漫长的伤害与被伤害中短暂清醒了一下,他从模糊的水中探头问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这样的模式?
继续去玩这个我爱你,但伤害你的游戏。
杰森没有答案,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现在不足以想明白这个问题。
他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一些,又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下一个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