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神探，认真办案》熄雨

99、不救 ……

　　我们继续往西南行驶，隋屹的情况愈发糟糕，即便有延生丹在，他的触觉也在逐渐退化，感知不到脚点地，他不知自己是否站稳，是否踩到实处，几经摔倒，却还是顽强地想要练习走路。

　　隋屹睡着时，我时常看见万俟白独自神伤，愈发不爱讲话。

　　我们穿过荔禾镇，裴行远用兴奋的语气说出了让我们都很兴奋的话：“看见远处的大山了么？紫月谷就在它脚下！”

　　我远远望去，那山高耸入云，即便时值初夏，山顶仍有未化完的白雪，太阳照下虽晒，热量却并不高，万俟白早为隋屹披上了大氅。

　　可惜，隋屹感觉不到温度，但感觉不到不代表他的身体不会冷。

　　十几日的颠簸，我们终于在这日中午抵达了紫月谷的大门外。

　　紫月谷背靠大山，面向湖泊，裴行远说地里哪怕一棵杂草，也是珍贵的药材，是他们从山上采下来，移栽繁殖到紫月谷的。

　　我翻了个白眼，抬腿尿在一棵开得正盛的花上，裴行远惊呼：“我的白莲花！”

　　这声惊呼倒是引来了门内之人，他手持扫帚探了个头出来，看到我们先是一愣，等他目光在裴行远身上聚焦后，用裴行远刚才惊呼的方式高喊：“大师兄！大师兄回来啦！大师兄回来啦！”

　　他像是在跳一种很新奇的舞蹈，拿着扫帚原地转着圈，等转得晕乎乎了，才想起冲裴行远跑过来。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应只有十五六岁，力气倒是大，险些将裴行远撞倒。

　　又或许是裴行远太弱鸡了吧。

　　“十三，镇静，镇静！”

　　“大师兄，我想死你了！”

　　“口无遮拦，说话要避谶！”

　　“就是想你，就是想！”

　　我忽然觉得，这个叫十三的少年的行为像……狗，我们小狗见到喜欢的人就会这样疯狂。

　　他应该是个狗精吧，比我要幸运一些，他有人形，会说人话。

　　“行了，还有人在看呢！”

　　听裴行远这样说，十三才逐渐镇静下来，将目光挪向我们身上，当他看清隋屹时，下意识“咦”了一声。

　　裴行远说：“这是门中小师弟，排行十三，我们都叫他十三。”

　　裴行远又向十三介绍了我们，十三热情地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蹲下来用力挼了挼我的脑袋，初次见面虽有些冒昧，但一想到他是个狗精，乃吾辈楷模，我也就释然了。

　　如果有机会跟他请教一下成精技巧就好了。

　　“师父呢？”裴行远问。

　　“师父在后院敷眼睛。”十三说。

　　“我先去拜见师父。十三，你去为客人安排几间客房。”

　　十三应声后，万俟白说：“贸然来访有些冒昧，但事态紧急，我同你一起去见前辈。”

　　隋屹说：“我也去吧，我应当面请求神医出手相救，而非让你独自为难。”

　　金苍穹毋庸置疑地也要跟去，裴行远便先打发十三去安排客房，自己则领着我们进门。

　　隋屹走路轻飘飘的，就像一个重度醉酒的人，不得不依赖万俟白。

　　万俟白右手从后方扶住隋屹的腰，左手从前方握住隋屹的手，告诉他：“只管跟我走，有我在。”

　　等十三走远后，隋屹才问：“适才听闻十三说神医在后院敷眼睛，可是身体有何不适之处？我们这样不请自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裴行远摆了摆手，说：“嗐，老头子就是年纪大了，日常保养罢了，你待会见了他定会想：这哪是八十几岁的人啊！”

　　隋屹这才安心了些。

　　我们在药材花道之中穿梭，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汪清澈的池水，水从山上流下来，又沿着水道流向外面的湖泊。

　　依池水而建一座茅草屋，与前面的碧瓦朱甍大相径庭，像是更多了一种避世的优雅感。

　　茅草屋前有个躺椅，此刻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者正躺在上面，眼睛上盖了布，悠哉悠哉地摇晃躺椅。

　　隋屹他们止步于三丈开外，裴行远则阔步上前。至于我嘛，没人会责备一只狗不懂礼数，是以充满好奇的我也跟了上去。

　　不等裴行远开口，玄枢子便说：“这脚步声……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师父——”裴行远的尾音拉得很长，延续到他蹲在躺椅旁，抱住玄枢子的手臂，“我在外可想您啦！一年不见，您怎么又年轻啦？”

　　我快被裴行远恶心吐了，玄枢子应该也是如此，才会推了裴行远一把。

　　裴行远那没用的弱鸡，竟跌坐在了地上，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你恶不恶心？”玄枢子问。

　　裴行远爬起来，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尊敬的师父大人，您的爱徒裴行远这一年在外行医治病，救下无数病患，没有丢您的脸。”

　　“如此尚可。”玄枢子说，继续躺在椅子上，仍旧没有取下眼睛上的布之意。

　　裴行远手搭在躺椅上，轻轻摇晃，问：“原本想问师父近来可好的，但看师父气色如此红润，推我的力气如此野蛮，便知师父身体硬朗。”

　　玄枢子冷哼了一声，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回来。”

　　被看穿的裴行远瞥了一眼隋屹所在的方向，说：“我可能给您带了个棘手的病人回来。”

　　“有多棘手？”

　　“七日枯。”

　　玄枢子愣了一下，说：“没救了，赶紧去镇上买口棺材吧。”

　　“汪！”我冲他大叫了一声。

　　玄枢子被我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嘬嘬嘬，哪里来的狗，叫得这么气势十足？来，过来我摸摸。”

　　虽然他说那样的话让我生气，但我深知讨好他的重要性，是以走到他手乱摸的地方，让他成功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圆润的狗头。

　　“师父！”裴行远说，“这人您必须救！”

　　“哪里有什么必须救的道理？七日枯无药可解你不是不知，我曾研究过数年解毒之法，你亦并非不知，你要我如何救？”

　　这话说出来，我的心凉了半截，我悄然退开，让玄枢子的手落了空，他却还像个瞎子般四处探索。

　　裴行远开始耍无赖：“那您也得想办法，必须救！”

　　“胡搅蛮缠。”玄枢子骂道，“这到底是什么人，非让你这般上心？”

　　“裴行远，让我向前辈说明吧。”隋屹在万俟白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两人恭敬地向玄枢子行礼，而后隋屹说：“玄枢子前辈，晚辈隋屹，是越州明知县录事，冒昧前来打搅，实属无奈。”

　　这话一出，玄枢子瞬间变了脸色，说话的语气都凛冽了不少：“我不救公门中人这个规矩，难道没有传出紫月谷么？还是说裴行远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故意挑衅我？”

　　现场气氛变得难堪，裴行远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都在看了眼远处的金苍穹后，将话咽了回去。

　　万俟白说：“前辈，只要您肯救隋屹，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求您救他！”

　　玄枢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我救不了，要么等死，要么另请高明。”

　　裴行远分明已经忍无可忍，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金苍穹身上，好在金苍穹是个上道的人，见裴行远用眼神赶人，识趣地说：“诸位看来还有些要事要谈，我一会再来吧，倒是有些渴了，去讨口水来喝。”

　　裴行远说：“你去找十三，让他安排吧。”

　　等金苍穹走远后，裴行远一把扯下玄枢子眼睛上的布，说：“臭老头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再来说救还是不救！”

　　玄枢子气急，一骨碌坐起来，吼道：“小兔崽子，你长本事……”

　　那吼声中气十足，但话尚未说完，玄枢子就怔住了，他的眼睛死死落在隋屹脸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喃喃说道：“一模一样……”

　　同样震惊的还有隋屹和万俟白，因为他们此时也看清了玄枢子的脸。

　　玄枢子从躺椅上站起来，可能因为过于震惊或者激动，他踉跄了一下，被裴行远扶住才没有栽倒。

　　他走到隋屹面前，怔怔地望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隋屹，手不受控制般抬起，轻轻落在隋屹脸上。

　　隋屹没有躲开，其实如今的他根本感知不到那只手的温度。

　　“你说你叫隋屹？跟养家姓吗？”

　　“是。”隋屹应道，并未询问玄枢子如何说出“养家”二字。

　　“真的一模一样，小远，你怎么不早说？”

　　“这会儿倒是责怪起我来了？刚才碍于有外人在场，我不敢直说，但我之所以带一个公门中人回来让您救治，您就不想想个中缘由么？”裴行远没好气地说。

　　玄枢子没有理会裴行远大逆不道的言语，继续看着隋屹不转眼。

　　万俟白问：“前辈，您所言的一模一样是何意？与何人一模一样？”

　　玄枢子说：“看不出来么？当然是与我一模一样！准确地说，是与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看见他，让我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玄枢子点醒了我，我就说看到他时有些怪异的地方，原因无他，只因他的五官与隋屹极其相似，只不过经岁月沉淀，他的脸布满了沟壑，五官也不如隋屹那般有活力了。

　　看见他，仿佛让我看到了隋屹老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