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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表兄万俟白 一个大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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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我们来到金玉坊外,抬脚便往里面走。
金玉坊管事老袁认得隋屹,即便他已经穿得像乞儿,他也一眼看穿,并朝我们走来。
“上官,什么风将您吹来金玉坊了?莫非又要抓什么人?”
言语之中尽是对上回试探史顺时造成的混乱的不满。
“不抓人我还不能来了么?”隋屹故作冷语,“金老板可在,我要见他。”
“老板在忙,暂不见客。”
“不见客?知道我身旁这位是何人么?我自己去二楼寻他,你莫要跟着!”
隋屹说罢,便带头往楼梯走。老袁见拦不下,只好自己先往楼上跑,去通风报信。
我们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气喘吁吁的老袁正站在门口朝里面禀报。
老袁说罢,我们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句“知道了”,随后那房门便不知被何种方式打开,吓得我赶忙躲在隋屹身后。
“金老板别来无恙呀,想见一面还真不容易。”隋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寒暄。
“隋录事还是这般随自己心意,说了不见非要见,你们这些当官的当真霸道。”
说话之人年轻俊俏,皮肤白皙,披着狐毛大氅,却不难看出身材削瘦,没有我认知中的男人气概。
我们进门时他正坐在桌边,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如鹰隼般的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万俟白身上,说:“这位想必就是新来的县尉大人罢?您的事迹如今可是街头巷尾的谈资呢,百闻不如一见,大人果真气宇不凡,未能远迎,真是失礼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仍旧没有起身相迎之意。
万俟白说:“金老板却与我想象中有所不同。”
金老板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隋屹,问道:“上回大闹我金玉坊,今日又想去魈市找茬么?”
我们都惊讶于他的敏锐,隋屹问:“金老板何以知晓我们要去魈市?”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专程来寻我,还穿成这样,不是打算去魈市还能是什么?”
隋屹说:“既然我们目的已然明确,还请金老板将今日的密语告知。”
“不行。”金老板断然拒绝,“我是断不会放官府的人进去的。”
“我们只是要去买些外面买不到的东西,保证不会乱市。”
“那也不行。”金老板不肯相让。
隋屹没有继续劝说,而是将拿了一路的木盒举在眼前,问:“这样也不行么?”
金老板原本只是轻蔑一瞥,直至看到盒子上的三个字,他才正视起来。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接过隋屹手上的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一股香甜的味道窜入鼻间。
“真是蜜香楼的,何处得来?”金老板说话时双眼放光,一刻也不愿从那盒蜜饯上挪开。
隋屹答道:“是我们县尉大人从圣京带来的。”
金老板自言自语地说:“当初我还在圣京时,最爱吃蜜香楼的蜜饯,后来到了这明知县,便很少吃到了。”
他说着,旁若无人般揭开桌上的布,我们这才看见桌上摆满了小瓷碟,瓷碟里尽是各种各样的蜜饯。
我闻到了十分浓厚的香甜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难临头各自飞。”金老板冷不丁说道,我没明白是何意思。
隋屹却对他道了声谢。
“莫要谢我,断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等我们从金玉坊出来,隋屹才向万俟白解释道:“除了有魈市通关牌的常住人口,像我们这种想临时进去的则必须知道通关密语,否则断然进不去。
“金九实际上是魈市最大的金主,这密语一般都是他来定的。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蜜饯,所以我借用了大人的东西,只是要有借无还了。”
万俟白说:“此女不简单。”
“是啊,不简单。”隋屹说着,忽觉不对,猛地看向万俟白,说:“什么此女?他是个男人!”
“即便她刻意模仿男子的言行举止,也不难看出她是女子。”
“我见过他好几回了,断不可能是女子!”隋屹争辩。
万俟白无意与他辩论,直接闭口不语。
“大人,他真的是男子,大人……”
魈市只开晚上,我们先在锦禾街吃了点东西,这才动身往城外走。
一路上,隋屹都在滔滔不绝地与万俟白描述关于魈市的状况。
“魈市位于城外西边十里左右的山谷之中,三面环山,仅有一处入口,易守难攻,无通关牌或密语者难以进入。那里从前是个废弃的村落,后来有人将其占据,慢慢发展成为如今的魈市。
“也正是因为其易守难攻的特点,吸引了很多三教九流之人,是一处官府难至亦难治的灰色地带。不过这些年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是以保持着比较微妙的平衡。”
万俟白静静地听着,基本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似乎习惯于将心思隐藏在内心,在我看来,归根究底是不信任隋屹的表现。
“大人,您的走路姿势不对,来,跟我学,背驼一些,腰弯一些。脚步别跨那么大,表情莫要那么严肃。”
“大人,您跟我学呀!您现在这样很难融入魈市的!诶,您看到方才过去那人没有,就要学他那样。”
在隋屹一声声抱怨之中,我们终于抵达了魈市之外。
明知县四周有许多山,隋屹捡到我的明知山是最为出名的一座,亦是海拔最高的一座。
此刻我们眼前这座虽算不得高,但却十分陡峭,不规则的峭壁内凹形成一个山谷,山腰聚集起云雾,在擦黑的天色之中尤为神秘。
从前这座山没有名字,自打有了魈市之后,人们便习惯于叫它魈山。
魈市入口仅有两辆马车并排之宽,此刻一大半被拒马挡住,只留下一小个通道让人进出。
通道口守着两名带刀的壮汉,看起来凶神恶煞。
因为入魈市不可带兵器,是以隋屹和万俟白此番都是空手而来。
如此对比,我们简直弱不禁风。
在我们前面有一群人亮出通关牌后便被放行,轮到我们时,那两个守卫见是陌生面孔,十分警惕地打量了我们一阵,才说:“无通关牌者不得入内,快滚!”
隋屹也不恼,笑吟吟地说:“大哥,我们虽是第一次来,无通关牌,但我们有密语呀!”
其中一个守卫轻蔑地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才脱口说道:“在天愿作比翼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隋屹对答如流,两个守卫相视一眼,见隋屹答对,再无阻拦的理由,这才将我们放行。
可隋屹后脚刚踏进去,那两个守卫的刀便拦在了万俟白身前。
隋屹赶忙折返回来,好言好语地说:“两位大哥,这是我哥,我们一起的。”
“我看着可不像你哥,倒更像那些该死的黑皮。”
黑皮是江湖上称呼官差的黑话,守卫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隋屹呼吸一滞。
两名守卫见隋屹这般反应也起了疑心,眼神交错之间已然定下来解决办法。
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若真要打起来,我们非但人少势弱易吃亏,还会影响案情进展,这绝非是我们所愿。
就在这箭在弦上的紧张时刻,隋屹突然一变脸,流露出可怜无助的神情,甚至还十分应景地挤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两位大哥,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与你们说明实情。”
隋屹嘴巴一张,开始展示精妙演技,他一把搂住万俟白的肩膀,凄凄惨惨哭诉道:
“这是我表哥,与我相依为命,可奈何小时候被那些不讲道理的黑皮抓去,硬要说他入室盗窃,严刑逼供。表哥那时年幼啊,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于是……于是疯了。
“多年以来,他时常认为自己是县尉,刻意模仿画本子里黑皮的言行,以此来拯救年幼时受过创伤的自己。我带着表哥四处求医无果,如今听闻魈市里有人卖偏方能治疯病,这才前去金玉坊求金老板要得密语,带着表哥前来魈市求医。
“你们说,我表哥长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本该娶亲的年纪,却……哎,若他继续这样疯癫下去,他们家怕是要断后了呀!”
隋屹说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是流下几滴,那般真情实意,甚至让我都信服了几分。
一个大男人在门口哭哭啼啼很快引来旁人侧目,两名守卫见隋屹不似作假,又怕门口拥堵会引来上头责罚,便有妥协之意。
偏偏万俟白还一本正经地说:“我何时得了疯病?我本就是县尉!”
他这话一出,两名守卫脸上瞬间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其中一人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你要是县尉,我还是县令呢!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进去,别堵在这里。求医的话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见到鬼郎中的招牌便是了。”
他甚至还十分好心地为我们指了路,隋屹千恩万谢,拉着“得了疯病的表哥”快步入内,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走了好远,我们的身形隐匿在人群之中后,隋屹才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万俟白将自己的手从隋屹手中抽出来,用一种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语气说道:“隋录事不去戏班子演戏还真是屈才,我这得了疯病的县尉表哥给你添麻烦了。”
“表哥你还说呢,进来之前我怎么说来着,让你学学别人的走路方式你偏不,险些误了事。”
这话从隋屹嘴中脱口而出,等他意识到不妥时已然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