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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恶人先告状 脸肿得像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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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到了村外,熊熊大火已经控制不住,那些木质屋舍全部葬身于火光之中,不复存在。
隋屹顾不得危险,当即要往里冲,却被万俟白拦下。
“大人,兴许还有人。”
万俟白却说:“不可能有人,他们走之前一把火烧了这里,目的就是毁掉这一切痕迹,好教我们查无可查。”
“这可如何是好?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吗?”隋屹自言自语道,又忽而灵光乍现,说:“不对,我们到山坡下时,这火才燃起来不久,而进村之路只有这么一条,我们一路却并未遇见任何人。举村逃跑必然动静很大,且有妇幼,不可能走得太快,也不可能不留下线索。”
万俟白泰然自若,丝毫不乱,说:“隋录事说得在理,此处先不必管,先去土坑。”
“大人,此时若寻迹追踪,兴许还能追上呀!”
“去土坑。”万俟白又说了一遍,而后点了两人留下看守燃烧的村子,便径直往土坑的方向走去。
再一次来到土坑,我与隋屹都有些迈不开脚,像是被灌了铅那般沉重。
老隋沿着捕手一路扛来的梯子下了土坑,不多时我们便听到里面传来骂声。
“畜生!一群畜生!必遭天谴,下十八层地狱!”
老隋并不是一个爱骂人的人,可如今看到坑底惨状,也难免克制不住。
众捕手在老隋的号令下,将坑底的尸骸一点点搬上来,隋屹本想去帮忙,但他手上的伤不适宜有大动作,被老隋制止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尸骸,用白布罩着那颗死去不久的同僚头颅,到最后,就连那死透的熊瞎子也被套上绳索,拽了上来。
现场一片死寂,我看到有人在偷偷抹眼泪,也有人受不了这视觉冲击,跑到一旁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这般凄惨的景象,我想会终身难忘。
老隋一个人忙碌了半晌,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骸分开,尽量拼凑,可终究是拼凑不全。
隋屹拿着纸笔站在一侧,将老隋所验之实悉数记录下来。万俟白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出声打搅。
待验完之后,老隋走到万俟白面前,说:“启禀县尉大人,这堆尸骸之中既有人骨,亦有动物之骨。
“所有骨头皆有被啃咬过的痕迹,通过对比齿痕,确认是这黑熊所为,且以现存残骸查验不出其它死因。
“我将人骨筛选了出来,共拼凑出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其中四名女子,一名稚子,还有一人……”
说到此处,老隋哽咽了。饶是他做了大半辈子仵作,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尸体,此时此刻仍旧免不了痛心。
“是贺羌。”隋屹说,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十分悲伤,我很想帮他,可我无能为力。
老隋背过身去,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蹲着,他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一耸一耸的。
“贺羌是个好捕手,亦是一名优秀的斥候。”隋屹说。
尸骸被盖上白布,抬回了县廨,而彼时,辛澈他们也回来了,竟带回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县廨前院,两拨人会和,辛澈朝万俟白行了一礼,十分敬佩地说:“启禀县尉大人,我们根据您地图所指,在您标注的红圈处将逃亡的麻今村村民一网打尽。
“他们虽人多,但以老幼妇孺居多,见我们持刀包围,不敢反抗。如今被关在牢中,请大人指示!”
这消息简直振奋人心。
万俟白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让辛澈去准备提审犯人之事宜。
隋屹一脸懵,我与他一样实在不明白万俟白初至明知县不过两三日,是如何能够神机妙算到安排下如此精妙的抓捕行动。
“大人,您从前来过明知县?”隋屹问,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何以见得?”
“否则您怎能绘出地图?”
万俟白没有答话,兀自走向公堂,准备审案。
因为我们两拨人回来时过于招摇,那白布下的皑皑白骨更是吸引了民众的注意,故而此次审讯,公堂之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曹怕事与贾来事亦亲自过来观看,我想发生这样的事,曹怕事定是怕极了。
我依旧趴在我的专属角落里,一根梁柱之后,既可看清全貌,亦不会影响他们断案。
万俟白一拍惊堂木,瞬间吵嚷的大堂便肃静下来,鸦雀无声。
“堂下何人?”
“小人包得露。”
“你可知自己所犯何事?”
包得露连忙喊冤:“大人,冤枉啊,小人从未犯事。”
“那你为何要带全村人逃跑?”
“大人,我们是在逃命啊!村子无端起了火,我作为村长,需要对全村人负责的呀!”
在我看来,这包得露就是死鸭子嘴硬。
那万俟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他说:“你以为没点证据我们会抓你?来人,带刘二强!”
包得露咽了咽口水,这显然是紧张的表现。
不多时,刘二强被带了上来,两三个时辰未见,他身上的伤好像更重了,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包得露,你可认识此人?”
包得露装模作样地盯着刘二强看了两眼,说:“不认识。”
刘二强一听这话急了,指着包得露破口大骂:“好你个老匹夫,竟敢说不认识我!”
“我本就不认识你,你谁啊,莫名其妙!”
眼看两人争执不下,万俟白说:“包得露,你既说不认识他,他又何故出现在你村中?此乃本县尉与县廨录事隋屹亲眼所见,亦是亲手所俘。”
眼看这点没得狡辩,包得露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谎话张口便来:“啊,大人,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这厮来我村中讨钱花,被我给轰出去了。夜晚光线差,我一个老头子眼神儿也不好,方才竟没认出他来,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我看得出刘二强快要被气死了,那因伤惨白的脸此刻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好你个包得露,你让我替你杀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胡说八道,我何时让你去杀人了?啊,我明白了,定是我不给你钱,你怀恨在心。哎呀!我们村子莫名着火定也是你干的好事!大人,还请为我们村做主啊!”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刘二强气得手直发抖:“大人,是他胡说八道,他们麻今村整个村子都在做人牙子,拐卖妇幼,已不知坑害了多少人!”
有了先前被审讯的经验,刘二强被磨去了棱角,再也不敢满嘴谎言地与万俟白对着干,怕是觉着多说两句能得一个从轻处罚的结果。
他这话一出,围观者中一片唏嘘。
包得露还待争辩,万俟白拍了一下惊堂木,将他正要脱口的话给吓了回去。
“刘二强,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万俟白问。
“回大人的话,证据是有的,自从被这老不死的拖下水后,我参与的每一笔交易都曾有记录,为的就是防他。”
我看见包得露的脸色瞬间煞白。
“东西在何处?”万俟白追问。
刘二强却哑然了,半晌才答道:“丢……丢了。”
包得露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说:“大人,我就说是这厮在栽赃陷害报复我吧!”
“我没有,我说的句句属实!”
“是吗?证据呢?常言道抓贼拿脏,你既说我们行诱拐之事,那可曾在村中发现一两个被拐之人?根本没有,我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你们这些当官的罔顾事实将我们全村抓起来,我们要上告,告到越州去,告到圣京去,好教你这糊涂县尉丢了乌纱帽!”
包得露得意极了,方才的紧张早已不复存在。
不可能有证据的,我想此刻的他一定这么想,气焰才会那般嚣张。
众人都为审讯陷入僵局而感到不安,唯有万俟白始终淡然如初,我从他脸上看不到成竹在胸,亦看不到失望挫败。
他就像一尊雕像,不喜不怒,不急不躁。
隋屹望向他,似乎想看这位新来的县尉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或底牌没有亮出来。
包得露继续说:“县尉大人,我们被这厮害得痛失家园已是凄惨,如今还被冤枉成人贩子,全村老小都被抓进了牢里,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你若不为我们做主,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告到圣京去!”
“包得露,本县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万俟白的语气严肃了不少。
包得露大呼:“我何罪之有!”
“好。”万俟白不再与他多费唇舌,“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毕吉本护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上了公堂。
那女子虽只着粗布麻衣,却难掩她的容貌,我知道,以人类的审美,这是顶顶好看的一张脸。
我心想,万俟白让毕吉本去接的人便是她么?
包得露和刘二强在见到这女子时,皆是脸色骤变。
女子跪地,说:“民女孟骄儿拜见县尉大人。”
孟骄儿?好耳熟的名字,对了,宋屠夫的未婚妻!
隋屹的震惊不亚于我,他不可置信地打量孟骄儿,又看向万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