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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亲 ...

  •   日子定下来之后,整个宅子都忙了起来。

      方寂年让人把宅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墙上掉了漆的地方重新粉过,窗棂上松了的榫卯重新加固,院子里那几棵梅树也让人修剪了枝条。就连那间柴房,他都让人锁了起来,钥匙收在自己身上。

      陈婉宁看见那些进进出出的下人,问他怎么忽然这么热闹。

      他说成亲是大事,自然要好好准备。

      她听了笑说他还挺讲究,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他不敢告诉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件事。从前在战场上,他期待过打完仗能活着回去。后来遇见她,他期待过她能多看他一眼。再后来,她恨他怨他,他期待过她能原谅他。

      可那些期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发烫。

      他要娶她了。光明正大,八抬大轿,让她做他的王妃。虽然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虽然他是骗她的,可她要嫁给他了,心甘情愿的。

      这日午后,陈婉宁正在屋里试嫁衣。

      嫁衣是半个月前从京城送来的,用的最好的云锦,绣着鸳鸯戏水,金线银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她穿上身,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带着笑。

      方寂年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住了。她就那么站在镜子前,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含着笑。

      “好看吗?”

      他站在那里,忘了回答。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问你呢,好看吗?”

      他终于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

      “好看。”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就好,我还怕穿着不好看呢。”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紧紧的。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婉宁。”

      “嗯?”

      “没事!”

      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他比自己还紧张。

      方寂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还在,谢谢老天把你还给我,谢谢你还愿意嫁给我!

      成亲前三日,陈婉宁忽然问起街坊邻居的事。

      “我以前住的那条巷子,还有人在吗?”

      方寂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虽然不记得了,可他们应该记得我吧,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祖母也在那里住过。成亲这样的大事,应该请他们来喝杯喜酒才是。”

      方寂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想起那些人背地里说的话,想起她听见那些话时苍白的脸。可他也想起,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的期待,那是她对过去的念想。虽然她不记得了,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请。”

      她笑了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他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只要她高兴,让他做什么都行。

      周护卫领了命,亲自去那条巷子请人,他一家一家敲门,一家一家说:镇北王成亲,请各位去吃喜酒。

      那些街坊邻居听了,脸色各异。有惊讶的,有惶恐的,有欲言又止的,可没有人敢拒绝。

      周护卫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怕王爷,更怕不去会得罪王爷。至于真心为陈姑娘高兴的,恐怕没几个。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名单记下来,回去交差。

      成亲前一日,陈婉宁又去了那条巷子。方寂年陪着她,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刚好能看见她,又不会打扰她。

      她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停下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紧。她站在那里,望着脚下那块青石板,看了很久。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茫然。

      “这里……我好像来过。”

      他的心提了起来。

      “想起来了?”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熟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在这里发生过。”

      他沉默了。他看着那块青石板,想起那年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看着她撑着伞走近。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说“别报官”,想起她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救了他。

      那些事,她都忘了,可他记得,他一辈子都记得。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吧,前面就是你家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门虚掩着,落了锁。陈婉宁从怀里摸出钥匙——那是方寂年给她的,说是一直替她收着。

      她打开门,走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长了些青苔。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间。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落满了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屋子,看着那几棵梅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怎么了?”方寂年问。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想哭。”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哭就哭。”他说。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哭,只是那样靠着,很久很久。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婉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子,忽然说:“方寂年。”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看看,好不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往巷子外走。他没告诉她,她从前也是这样说过的。那时候她站在梅树下,说要教他做梅子酱。那时候她眼睛里还有光,还会对他笑。

      后来那些光灭了。后来她不笑了。

      现在光又亮起来了。

      他绝不会让它再灭一次。

      成亲这天,天还没亮陈婉宁就被喜娘叫起来了。梳头,开脸,上妆,穿嫁衣。一样一样,按着规矩来。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一点一点变成新娘的模样,心里有些恍惚。

      她真的要嫁人了,嫁给那个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

      喜娘给她盖上红盖头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紧张。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

      喜娘笑着说:“姑娘说什么呢?王爷看您那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怎么会不好看?”

      陈婉宁的脸红了。

      她被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还有吹吹打打的喜乐。她忽然有些想掀开盖头看看,看看那些来贺喜的人,看看那些街坊邻居,看看他。

      可她忍住了。新娘子不能掀盖头,要等他来掀。她听见喜娘在喊“吉时到”,听见有人扶她上花轿,听见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轿子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到天长地久。

      她坐在轿子里,握着那块玉佩——他说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贴身戴着。那玉佩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让她安心。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停了。她听见有人喊“新娘子下轿”,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她认得,宽宽的,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他。

      她被他扶下轿,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红毡,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耳边是贺喜的声音,热热闹闹的,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走进正堂,她听见有人在喊“一拜天地”。

      她被他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她弯下腰,想着祖母若是在,该多高兴。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对着他,弯下腰,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可她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那么热,热得让她心跳加速。

      “送入洞房——”

      她被扶着往新房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红盖头,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看着她。

      她笑着转身进了屋。

      新房里点着一对红烛,照得满屋都是暖融融的光。

      陈婉宁坐在床边等着他来。喜娘已经出去了,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烛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了,她看见他站在那里,穿着大红喜服,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烛光,也映着她。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婉宁。”他叫她,声音低低的。

      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里太多东西了,有欣喜,有庆幸,有心疼,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她笑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他也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婉宁。”他又叫她。

      “嗯?”

      “你今天高兴吗?”

      她点了点头。

      “高兴,嫁给你,当然高兴。”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

      “我也高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可她没问。她只是任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红烛燃着,偶尔爆一声,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全是信任。

      他忽然有些心虚。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陈婉宁的脸红了。

      他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一夜,他极尽温柔。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眉,她的唇,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她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他感觉到了,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怕?”

      她点了点头,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不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眼睛里全是她,没有别的。

      她忽然就不怕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吻和从前都不一样。不是占有,不是强迫,不是那种让她害怕的疯狂。而是温柔的,小心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在问“可以吗”。她点点头,他才继续。

      那一夜,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他一直在看她,一直在问她,一直在确认她的感受。她疼的时候,他停下来,抱着她,等她缓过去。她皱眉的时候,他轻轻吻她,让她放松。她害怕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说“不怕,是我”。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她只觉得被他这样对待真好。

      事后我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快。

      她忽然问:“方寂年。”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继续说:“就是对别的姑娘,也这样温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别人。”他知道她在开玩笑,可他很认真地说,“只有你。”

      她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没告诉她,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从前他不知道什么叫温柔,只知道把她留在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现在他知道了,他用了那么多代价,才学会。可他不会告诉她,他只想让她好好享受现在,享受这个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用怕的现在。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红烛还在燃着,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毫无防备。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婉宁。”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睡得很沉。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他会用一辈子对她好,把从前欠她的都补回来。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院子里那几棵梅树静静地立着,等着来年梅子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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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情感基调属于淡淡忧伤,但HE结尾,全文十万字,已全部存稿,于2026.4.1完结,喜欢的朋友可以先收藏放心追!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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