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野一点！》棺笑

48、黑帖 广告上线一

　　广告上线一周后，安无漾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变成了十五万。

　　他并没有发过任何东西，头像还是那个灰色的默认方块，简介一片空白，关注列表里只有五个人，池非晚、姜黎可、陶峖、潭书衍和Riot乐队官博。

　　但每天都有几千人涌进来，有人在他的第一条转发下面留言，那条转发还是几周前转发姜黎可的广告花絮，底下已经堆了五万多条评论。

　　安无漾偶尔会划两下，看到最多的是“鼓手你好”和“说句话吧求你了”，还有一个ID叫“漾哥今天说话了吗”的账号，每天都在打卡，已经连续打卡了四十多天，每天的回复都一样：没有。

　　池非晚的微博比他强一点，至少头像换了。

　　头像是音乐节那天拍的，他站在舞台上低头调贝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半张脸。

　　陶峖拍的照片，发到群里之后池非晚就设成了头像，没跟任何人说过。

　　安无漾是翻他主页的时候发现的，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池非晚的粉丝也涨到了十二万，他比安无漾多发了一条内容。广告上线那天他转发了品牌方的微博，配了一个耳机的表情符号，没有文字。

　　评论区全是“哥哥多说几个字”“贝斯手你倒是说话啊”“这个表情已经是我今年看到他说过的最长的话了”。

　　姜黎可把这些评论截图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池非晚没回，安无漾也没回。

　　姜黎可自己的粉丝涨得最快，已经快二十五万了。

　　他每天发好几条，排练的、吃饭的、路上堵车的，什么都能拍。

　　陶峖在他的镜头里出现过很多次，不是在调吉他就是在翻白眼。潭书衍出现过几次，不是在弹键盘就是在看手机。

　　池非晚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背影，一次是侧脸，都是姜黎可偷拍的。安无漾一次都没出现过，姜黎可有一次把镜头转过去拍他，安无漾抬手挡住了镜头，那段视频最后没发出去。

　　后援会的粉丝突破了二十五万。

　　有人在超话里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叫“Riot各成员的隐藏细节”，把五个人扒了个遍。

　　姜黎可的细节是他喜欢喝冰美式，但每次喝完都会皱眉，因为他其实不喜欢苦的。陶峖的细节是他弹吉他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咬得很用力，有时候会咬破。

　　潭书衍的细节是他每次演出前都会把键盘擦一遍，从左边擦到右边，再从右边擦到左边。

　　池非晚的细节是他调贝斯的时候会用手指在琴弦上弹三下，不多不少，永远是三下。安无漾的细节是他打鼓的时候鼓槌会在手心里转一圈再敲下去，每次都是，没有例外。

　　安无漾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池非晚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的，他看完把手机还回去，继续喝粥。

　　池非晚说：“他们观察得挺细。”安无漾没理他。

　　伴随着流量变多，黑子也出现了起来。

　　起因是一篇帖子，发在某个音乐论坛上，标题写得很冲：“Riot乐队不就是靠脸吗？”

　　帖子里列了一二三点，说他们的歌没什么技术含量，说和声编排是模仿国外乐队，说鼓手连话都不会说还装酷。

　　帖子发出去之后，底下吵成了一锅粥。

　　粉丝在下面贴了各种证据反驳，有人说你听过他们的歌吗就在这里喷，有人说你行你上，有人说鼓手不说话是因为嗓子有问题你知道什么。

　　姜黎可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排练室喝水，差点呛着。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陶峖看，陶峖看完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潭书衍。

　　潭书衍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姜黎可，说：“别理。”

　　池非晚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安无漾没看，姜黎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继续调军鼓的螺丝。

　　姜黎可憋了一肚子火，在排练室里走来走去。

　　陶峖让他消停会儿，姜黎可说：“他们说漾哥装酷。”

　　陶峖说：“你理他们干嘛。”

　　姜黎可又说：“他们说咱们的歌没技术含量！”

　　潭书衍低着头回：“让他们写一首试试。”

　　姜黎可又说：“他们说和声是模仿国外乐队！”

　　池非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不是就行。”

　　姜黎可停下来，看了看几个人，发现就他一个人在生气，其他人该调琴的调琴，该试音的试音，该喝水的喝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把那篇帖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说：“练歌。”

　　那天排练比平时多练了一个小时。

　　姜黎可的嗓子哑了，但他没喊停。

　　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黎可瘫在沙发上，嗓子说不出话了。

　　他用手机打字给陶峖看：明天继续。

　　陶峖看了，说“你嗓子不要了？”

　　姜黎可又打了一行字：他们越黑我越要练。

　　陶峖没再说话。

　　那篇帖子之后，黑子像蟑螂一样冒出来了。

　　有人说Riot是“网红乐队”，有人说他们的歌“听一遍就腻了”，有人说他们“吃相难看”，接广告接得太快。

　　甚至有一个人专门开了一个账号，名字叫“Riot黑□□ot”，每天发一条阴阳怪气的内容。

　　姜黎可把这个账号截图发到群里，陶峖回了句无聊，潭书衍没回，池非晚没回，安无漾也没回。

　　苏苒打电话来说，不要回应，不要吵架，该干嘛干嘛。

　　姜黎可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扔到床上，趴在那儿生闷气。

　　陶峖路过他房间门口，看见他趴着，说：“你干嘛呢？”

　　姜黎可依旧趴在床上，闷闷说：“生气。”

　　陶峖说：“气什么？”

　　姜黎可说：“他们骂咱们！”

　　陶峖有些好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骂”。

　　姜黎可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以前没这么多人的时候，没人骂”。

　　陶峖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人多就有人骂，正常。”

　　姜黎可坐起来，又想了想，躺回去了。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安无漾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池非晚到的时候，安无漾已经坐在鼓后面了，手里拿着鼓槌，没转，就那么握着。

　　池非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问：“看黑帖了？”

　　安无漾摇头。

　　池非晚问：“那怎么了？”

　　安无漾拿起手机打字：【军鼓的螺丝松了，拧不紧。】

　　池非晚看了一眼，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螺丝刀递给他。

　　安无漾接过去，低头拧螺丝，拧了两圈，试了试，又拧了一圈。池非晚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排练到一半的时候，姜黎可突然停下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就是Riot。”

　　陶峖愣了一下，潭书衍也愣了一下，池非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安无漾的鼓槌停在半空。姜黎可说完这句话，脸红了，转过去假装喝水。

　　陶峖笑了，说：“你煽什么情？”

　　姜黎可背对着他们，耳朵尖红红的：“我没煽情。”

　　潭书衍难得笑了一下：“继续”。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下下。

　　这周的演出在暗火，票一秒卖完了。

　　苏苒说有人在网上炒票，原价八十的票炒到了五百。

　　姜黎可觉得疯了。

　　苏苒说：“你们现在火了！”

　　安无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拆鼓包，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池非晚在旁边帮他递零件。

　　“火不火的，鼓还得打。”他说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演出的那天晚上，暗火门口排了很长的队。有人在队伍里举着灯牌，橙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银色的、黑色的，五个颜色在夜色里亮着，像五条彩色的带子。

　　安无漾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人在喊“Riot”，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坤站在舞台边上，看见他们就说：“今天人超了，卖了五百张票，来了至少六百”。

　　姜黎可问：“怎么进来的？”

　　阿坤说：“硬挤”。

　　几个人走上台。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看见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灯牌在人群里晃来晃去，黑色的最多，他的应援色。

　　他看了那些黑色灯牌两秒，移开目光，握住鼓槌。

　　池非晚站在他左边，低头调贝斯，台下有人举着银色的灯牌在晃，池非晚没抬头。

　　演出很炸。

　　姜黎可的嗓子完全放开了，唱到第二首的时候台下已经疯了，有人在跳水，有人在尖叫。

　　唱到《回响》的时候，台下的人开始跟着唱。副歌那两句，“一起走，别回头”，六百多个人一起唱，声音大得把音箱都盖住了。

　　安无漾打着鼓刷，沙沙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被台下的人声淹没，又被下一波鼓声推回来。

　　他看见前排有人举着黑色的灯牌，上面写着“安无漾”，灯光照在那个灯牌上，亮得刺眼。

　　唱完的时候，安无漾把鼓槌放在军鼓上，甩了甩手。

　　池非晚站在他旁边，也在活动手腕。

　　台下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Riot”。

　　姜黎可哑着嗓子说：“最后一首，《灰烬》！”

　　台下的人又唱起来了，不是副歌，是整首歌。六百多个人从头唱到尾，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安无漾敲着鼓，听着台下的人声，池非晚的贝斯在他左边响着，低音很稳。他的手指在鼓槌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一点。鼓槌上全是汗，滑的，但他握得很紧。

　　演出结束的时候，几个人坐在舞台边上喘气。

　　姜黎可的嗓子彻底哑了，说不出话了，他用手比划着什么，没人看懂。

　　陶峖给他递了一瓶水，他灌了半瓶，用手机打字：今天人好多。

　　陶峖看了，说“嗯。”潭书衍靠在墙边，闭着眼。池非晚坐在安无漾旁边，两人肩膀挨在一起。

　　阿坤走过来，说：“今天炸了！”

　　姜黎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阿坤又说：“有人在门口等你们，要签名，快去吧！”

　　门口站了一百多个人，比上次多得多。

　　灯牌还没灭，五颜六色地在夜色里亮着。姜黎可被围在中间，有人递过来T恤、海报、手机壳让他签名。

　　陶峖和潭书衍旁边也围了一圈。

　　池非晚那边围的人最多，银色的灯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的脸被照得发白。他签了几个名，合了几张影，表情跟平时一样。

　　安无漾站在边上，手里拎着鼓槌袋，他的粉丝很有礼貌，站在远处没有围过来。

　　有人走过来，是个女孩，手里举着黑色的灯牌，上面写着“漾哥”。

　　她站在安无漾面前，有点紧张，小声说：“能合个影吗？”

　　安无漾点头。

　　女孩站到他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拍完她低头看了看照片，说“谢谢”，然后跑回去了。

　　又走过来一个人，是个男孩，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安无漾低头看，是他在音乐节上的照片，鼓槌举在半空，侧脸对着镜头。

　　安无漾接过笔，在照片背面签了名字。男孩看了一眼，说“谢谢”，把照片小心地装进文件夹里。

　　一个又一个，安无漾站在那儿，签了十几个名，合了七八张影。

　　他的手指有点酸，池非晚那边的人也渐渐少了。两人隔着几米远，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签名。

　　人群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姜黎可的嗓子还是说不出话，他用手机打字给陶峖看：回家。陶峖点头。

　　回去的车上，陶峖可开车，车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

　　姜黎可用手机打字，然后把手机举起来给陶峖看：黑粉今天又发帖了。

　　陶峖看了一眼，说：“别看了。”

　　姜黎可又打了一行字：他们说你吉他弹得烂。

　　陶峖毫不在意的哦了一声。

　　姜黎可看了他一眼，又打了一行字：你不生气？

　　“不生气。”

　　姜黎可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安无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灯在黑暗里拉出一道道光线。

　　池非晚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座椅上，离安无漾的手很近。

　　安无漾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座椅上。

　　池非晚的手指移过来，搭在他掌心里。安无漾把手指收拢，握住了。

　　池非晚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划了一圈又一圈。

　　姜黎可在前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哑得听不清，陶峖回了一句什么，也听不清。

　　安无漾没听他们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池非晚的手。池非晚的拇指还在他手背上划着，很慢，很轻。

　　回到公寓，几个人上楼。安无漾推开门走进房间，池非晚跟在后面。安无漾把鼓槌袋放到桌上，坐到床边。池非晚也坐下。

　　池非晚说：“今天黑色的灯牌最多。”

　　安无漾扭头看他。

　　池非晚说：“你的应援色。”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说：“还有一个灯牌写着‘漾哥’，你看见了吗？”

　　安无漾又点头。

　　池非晚说：“你签名的时候，那个女孩哭了。”

　　安无漾愣了一下，他没注意。

　　池非晚说：“她转身的时候在擦眼泪。”

　　安无漾想了想，说：“不……”，声音很轻，嘶哑的，只有一个字。

　　池非晚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安无漾没再说话。

　　池非晚站起来去洗漱了。

　　安无漾坐在床边，想着池非晚说的那个女孩。她转身的时候在擦眼泪，他没看见。他当时在签下一个人的名字，没抬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站起来去洗漱了。

　　回来的时候池非晚已经躺下了。

　　安无漾躺到自己的位置上，灯关了，屋里黑下来。

　　池非晚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安无漾的小腹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安无漾的手伸过来，搭在池非晚的手腕上。

　　池非晚的嘴唇凑过来，贴在他嘴角上，贴了一下。

　　安无漾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池非晚说：“黑帖别看。”

　　安无漾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