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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们家腿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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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后半程风平浪静,除了偶尔能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身上,再没别的动静。
裴琅殊全当没看见。
宴会散时,月已中天。
她在游戏外没怎么喝过酒,今晚被余逢昭拉着喝了不少,脚下有点发飘,落在人群的最后头。
宫道旁铺着鹅卵石,路面凹凸不平,裴琅殊没走几步,身子便晃了晃。
裴渊宁走在她身后半步,见状训道:“殊儿,你太贪杯了。”
裴琅殊眼皮困得打架,敷衍地应了两声,站稳了就继续往前走。
裴渊宁脚步微顿,侧眸看她,终究放低了声音:“方才是我言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裴琅殊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回头。
她脸上浮着薄薄的酡红,眼睫低垂,黑鸦般的长睫掩住了亮晶晶的眸子,只剩朦朦胧胧一层影,看不出神情。
月色溶溶,夜风拂过脸颊,残存的酒意被吹散了大半。
裴渊宁站在几步外,月光笼在他脸上,冷峻的眉眼被月光洗淡了些,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裴渊宁,我没生气。”裴琅殊转回身,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边又挂上了些许笑意。
裴渊宁闻言心中一软,刚觉得她总算懂事了,却又听见她接着道:“但你就让我再撞一回南墙,好不好?”
裴渊宁:“……”
他有些头疼:“殊儿,你看上林逐珩,我尚且能明白几分,可沈世磷又是为什么?”
裴琅殊斟酌着胡说八道:“情不知所起。”
裴渊宁惊愕:“你们何时认识的?怎么就情不知所起了?”
“他是林逐珩的朋友。”
林逐珩的朋友,她追着林逐珩跑的那几个月里,早就借着各种由头,全认了个遍。
裴渊宁默了一瞬。
他早听闻林逐珩对裴琅殊的态度暧昧不清,以致于她一头热这么久,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裴琅殊歪了歪头,随口问道:“哥哥从前在太学,可曾与沈世磷同窗?”
裴渊宁:“……嗯。”
都是一辈人,年龄相仿,京城权贵子弟的圈子就那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裴渊宁没法昧着良心说没有。
“他初入太学时便性情跳脱,不拘礼法,行事……颇为荒唐。”裴渊宁点了点头,不经意般补充,“上房揭瓦、戏弄夫子且不说,更是惯会花言巧语,招惹女同窗……”
听起来很邪恶。
裴渊宁喋喋不休说着,001倏地冒了出来:“你放心,我们的男主们个个都是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会为了亲爱的玩家守身如玉的!”
裴琅殊笑了笑,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把裴渊宁敷衍过去,却听身后脚步匆匆,有人在唤她。
“裴琅殊。”
她却装作没听见,突然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裴琅殊。”
身后的人还在叫她。
裴琅殊依旧没搭理,吭哧吭哧走得更快了。
“殊儿,你慢点。”裴渊宁怕她摔着,也紧走几步跟上,“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你听错了。”
然而,眨眼间背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那人的声音几乎就在耳后:“裴琅殊!”
裴渊宁停下步子:“……是林逐珩。”
“……”
裴琅殊讷讷:“他是不是走太快了?”
001不好意思地解释:“林逐珩身上的“百分百追妻”等buff要等十二点之后才会转移。”
这死破游戏,林逐珩是什么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吗?
裴琅殊认命回头:“怎么了?”
林逐珩先对面色不虞的裴渊宁客气地颔首,随即视线便落回裴琅殊脸上,迟疑道:“你昨日来林府,有何事?”
“没什么。不过昨日逛集市,看见有家新开的点心铺子,瞧着不错,就给你带了一盒。”裴琅殊耷拉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事吗?”
她今日态度实在疏离,林逐珩抿了抿唇,问道:“过几日,你还去京郊吗?”
闻言,裴琅殊眉梢轻轻一挑。
前几月京城盛行马球,每月十八都有固定的赛会,她每个月都会赖着陪林逐珩一同去看。
裴渊宁敏锐捕捉到她表情的变化,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裴琅殊与林逐珩之间的距离。
林逐珩混不在意,视线掠过裴渊宁的肩头,正瞧见裴琅殊微微低着头,没看他。
下一秒,裴琅殊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林逐珩一怔,移开视线,也不再看她,低声道:“……你若不去便罢了,原也只是随口一提,你既无此意,便当我不曾说过。”
这种套路只对喜欢他的人有用,裴琅殊已经没兴趣了,她急着回去睡觉,弯了弯眸:“好哦。”
林逐珩:“……”
“林公子自便。”裴琅殊假装没看见他变了又变的眼神,抬手指了指身后,“我先走了。”
林逐珩心中莫名堵得慌:“你是不是因为昨日……”
“闭嘴吧你。”裴琅殊扫他一眼,回头不冷不热道,“那边还有人在看,别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林逐珩脸色蓦地一变,抬头望去,只见在他们斜对面的廊亭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乘轮椅:“太子殿下?”
宫灯与树影交织的阴影里,依稀勾勒出椅上人一身素白衣袍的轮廓。
从裴琅殊角度,只能看清那人的清瘦的侧面,有一截手腕自宽袖中露出,指尖正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也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
裴琅殊礼貌问道:“你们家腿脚不好也能当太子?”
001:“……”
裴渊宁听了摇摇头,低声道:“陛下子嗣稀薄,太子是陛下嫡长子,自幼体弱,多数时间都在东宫静养,才以轮椅代步,他甚少出席筵席朝会,你应当是没见过的。”
像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男子回眸对上了他们的视线,对身旁随侍的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宫人躬身退开些许,他自己则缓缓摇动轮椅,向前行了几步,彻底从阴影中挪了出来。
他生得极好,灯影勾勒出利落漂亮的下颌线,鼻高唇薄,只是唇色淡得没什么血色,却也很是招眼。
宋衔云抬了抬手,免了他们的礼,黑沉沉的眼透过夜色,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声音不大,落在耳里却很清晰:“裴将军,再不出宫,宫门可要下钥了。”
裴琅殊:“……”
裴琅殊感觉自己心在砰砰砰乱跳,连大脑都清醒了:“0……”
001冷静地打断她:“不行。”
001小声道:“他不在剩下两张卡里,不是可攻略男主,不会对玩家产生感情。”
裴琅殊乱跳的心差点骤停了。
“殿下也早些休息,臣与舍妹先行告退。”裴渊宁没注意到她的神色,“殊儿,走吧。”
恋爱游戏不能和看上的人谈恋爱,裴琅殊难免有些意兴阑珊,失望地多看了宋衔云一眼。
宋衔云掩着唇低低咳了一声,他眯了下眼,睫影落在眼睑上,衬得皮肤更加苍白:“裴小姐,我脸上有东西?”
她失望得很明显吗?
裴琅殊缓慢地眨了眨眼,回了个档。
“……殊儿,走吧。”
裴琅殊点点头,抬眸时正好对上了宋衔云的眼睛。
那双幽深如墨的瞳仁,隔着丝丝缕缕被晕开的月光,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裴琅殊奇怪地问:“太子殿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衔云的眼神更疑惑了。
不过他只是皱着眉,没说什么。
身边的宫人自觉上前,推着轮椅,骨碌碌转入另一条石子路。
裴琅殊没在意,三人一路无言走到宫门口,裴渊宁先扶着她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裴渊宁这才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林逐珩,你既对殊儿无意,便该知道分寸。”
林逐珩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她,也从不曾越界,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是不越界,可她送你的糕点、陪你去看的击鞠,你哪一样拒绝了?”裴渊宁边往另一辆马车走,边低声警告,“从前我不在京中,由着她性子胡来,可往后,我都不会让她再去找你。”
“裴渊宁,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未免管的太宽了。”
“殊儿是我妹妹,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把她当傻子。”
林逐珩眼底情绪不明:“妹妹?”
裴渊宁面不改色:“难道不是吗?”
“……”
马车里,裴琅殊只听到了前面几句,不满道:“你们游戏有没有回放?”
001:“什么?”
过了好一会,001才反应过来,发出窝窝囊囊的声音:“我们游戏只能回档。”
“你们真的很拉。”裴琅殊往后一靠,“那我再回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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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小太监端着药碗进来,轻手轻脚凑到案边,弓着腰把碗递到宋衔云手边:“殿下,该喝药了。”
笔才沾了墨,宋衔云淡淡道:“放着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把碗搁在案角。
烛火跳了跳,映得宋衔云的侧脸忽明忽暗。
一炷香过去。
宋衔云终于放下笔,垂眼看了看那碗药,他端起碗,走到窗边的一株绿植前,手腕一倾。
褐色的药汁顺着他的动作渗入泥土,洇开一片深色,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太监一声不吭,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宋衔云回到案边,正要将批写好的启本收起。
“殿下,该喝药了。”
宋衔云一愣,抬眸看去。
明明已经离开的小太监,现在仍端着药碗站在原处。
宋衔云感觉不太对,下意识低头一看。
摊在案上的启本,此刻竟是一片空白,半点墨迹也没有。
宋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