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谁不是钓？》长瑜兔

2、第 2 章 他就是拿你

　　宫宴近旁藏着一条小径，沿途栽着几棵银薇，如玉花簇攒在枝头，清泠泠的月光一照，恍若浮起朦胧的光晕。

　　裴琅殊出来透气，往那树下一站，低唤一声：“001。”

　　话音落下，空中无声裂开了一道发着白光的细缝，一个粉红的光球从里头一点点挤了出来。

　　001一出来就委屈地抗议：“林逐珩是你自己选的男主，你怎么又骂他……”

　　裴琅殊淡淡道：“要不是他长得还可以，我先骂的就是你。”

　　001顿时泄了气，在她头上转了两圈，小声嘟囔：“傲娇人设你不喜欢就换嘛……每次爽完就回档，存档位都不够用了。”

　　“傲娇这么好做的人设都能做成傻冒，你们整个游戏都该回炉重造。”

　　001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虚：“游戏还在测试阶段嘛，我们真的有在努力优化，想让你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了……”

　　裴琅殊懒得理它。

　　平心而论，就算抛开这游戏主打的恋爱模拟不谈，光凭这份惊人的真实感，这款全息游戏也绝对称得上世界顶尖。

　　砖瓦红墙、花木扶疏，甚至到NPC肌肤的纹理，几乎都像从现实里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而“001”是游戏安排的智能助手，专门负责帮助玩家推进感情线。

　　裴琅殊以前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这回是父母朋友公司开发了这款全息游戏，送了她一个内测名额。

　　她平常不是爱玩游戏的人，最初只是想随便玩玩打发时间，谁成想这些男主的建模能做这么好看。

　　她看到的第一张角色卡就是林逐珩。

　　神情冷淡的男人执卷倚栏，风牵动他墨色长发，露出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唇，一看就知道是个对人爱搭不理的冷漠挂。

　　裴琅殊还记得，她当时刚想看下一个，画面中的男人却忽而朝她望来，四分之三的侧脸，眸里漾出说不清的温柔笑意。

　　裴琅殊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哇塞还是动图”。

　　后来，她买了不少加好感度的道具，对着林逐珩越演越投入，几乎是上了头。

　　可尽管她在游戏里泡了几个月，林逐珩对她的态度依旧可以忽略不计。

　　裴琅殊忽然觉得没意思，想了想，郑重宣布：“我要换男主。”

　　谈不了林逐珩，她就换个人谈。

　　玩游戏嘛，攻略谁不是攻略？

　　001闻言，赶紧打开商城看了一眼：“男主更换卡，一张1888，是否确认购买？”

　　“……哇。”裴琅殊惊叹出声，“我很像冤大头吗？”

　　001刚挨了骂，也不敢多说，嘀咕道：“可是你本周光买好感道具就花了不止这个数，还全砸在林逐珩身上了……”

　　裴琅殊：“……买。”

　　她刚刚骂林逐珩傻冒还不如骂自己。

　　001乐滋滋地在她头顶又转了一圈：“购买成功！请选择使用对象。”

　　选择界面在她面前展开的瞬间，银薇的花瓣停在半空，远处宫宴的乐声也戛然而止。

　　面前浮现四张泛着银光的角色卡片，裴琅殊直接略过林逐珩那张，指尖停在了下一张——

　　画中人一袭青衫，坐在戏台边含笑听曲，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执扇轻摇，端得一副悠然自得的闲散做派。

　　可抬眼望向画外时，手腕一颤，扇子“啪嗒”落地，震得他耳根霎时红透。

　　裴琅殊弯了弯眸：“就他吧。”

　　“攻略目标已由［林逐珩］更改为［沈世磷］，祝您游戏愉快～”

　　停滞在空中的花瓣悠然飘落，乐声再度清晰起来，不远处的道路尽头，隐约传来交谈的人声。

　　裴琅殊循声探头，两道修长的人影从道路尽头冒了出来，夜色朦胧，待二人走近，勉强能认出其中一人是林逐珩。

　　林逐珩蓦地看见她，脚步一顿：“裴琅殊？”

　　“嗯？”

　　恰有片银薇瓣打着旋儿，落在她发间，林逐珩没思考就抬手，想帮她将那枚花瓣摘下。

　　手伸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自己没有回应过裴琅殊的心意，这举动又太过亲昵。

　　没想到裴琅殊先往后退了半步，花瓣擦着指尖飘落，林逐珩手指在半空停了停，又若无其事收回袖中。

　　裴琅殊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刚才的举动，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两人从见面到分开，前后不过十来息。

　　林逐珩独自立在原地，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是那位同行的男子跟了上来。

　　男子拍了拍林逐珩的肩：“奇了怪了，我听人说，你不是看不上裴小姐么？”

　　林逐珩拂开他的手，声音微冷：“是又如何？”

　　男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

　　裴琅殊刚回到席位，余逢昭便又顶着一张大红脸凑过来了：“这是哪阵风把我们裴大小姐吹来了？”

　　裴琅殊抢先开口：“你今天好迷人。”

　　“那是自然。”余逢昭得意一扬下巴，顺势坐到她身边，“你好些日子不出来玩了，今日肯……”

　　裴琅殊摇摇头，抬眼道：“这回是为了别人。”

　　“你想通啦？”余逢昭眼睛一亮，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刚进来的林逐珩落了座。

　　“……这不还是林逐珩？”

　　裴琅殊慢悠悠纠正她：“是他边上那个。”

　　边上那个？

　　余逢昭疑惑地望过去，目光落在了正与林逐珩说话的沈世磷身上。

　　“我方才还听人说，你昨日去林府寻他，回去时淋得浑身湿透。”她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转头就换人了？”

　　裴琅殊将侧脸偎在她肩头，可怜兮兮地说：“我不要喜欢林逐珩了。”

　　她痴情种的形象可谓深入人心，这话余逢昭是一个字也不信。

　　“你……”余逢昭任她靠着，“沈世磷那人，整日流连酒楼戏园，风流债怕是不少。”

　　裴琅殊闭着眼，在她肩头蹭了蹭。

　　余逢昭怕自己精心画的妆被她蹭花，稍微偏了偏头，余光一扫，却正好瞧见林逐珩神情难以言喻地望向这边。

　　“……林逐珩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蠢样？”

　　话音未落，伏在肩上的裴琅殊身子猛地一颤，细微的闷哼从口中溢出：“别、别说了……”

　　她声线抖得几乎不成样子，余逢昭以为她旧情难断，不由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了？”

　　“你别犯傻，他又不明确拒绝你，也不答应你，分明就是吊着你，拿你当消遣！这你都看不明白吗？”

　　“……”

　　“换沈世磷也行……不行，你好歹多看看几个……裴琅殊，你倒是说句话啊？”

　　“……”

　　回应余逢昭的，是她肩头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颤抖。

　　余逢昭：“？”

　　裴琅殊憋不住了，闷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都笑得伏在余逢昭肩上止不住地发颤。

　　“谁会喜欢那个只有脸能看以为自己多清冷孤傲的蠢货啊。”她边笑边喘，“我是恋爱脑又不是没带脑哈哈哈哈哈……”

　　余逢昭：“……”

　　她劝了半天把人劝出毛病来了？

　　裴琅殊笑得眼泛泪光，脸颊绯红，好半天才叫001给她回档。

　　她重新柔顺地贴回余逢昭肩上，低声说：“可沈世磷长得还不错啊。”

　　余逢昭不赞同地蹙起眉，掰着指头细细点道：“京中好看的好儿郎难道还少了？你非对沈世磷有兴趣。就说逍遥王、裴渊宁……哪个模样不好？”

　　她没意识到自己失言，撇撇嘴：“你个睁眼瞎，尽挑些没人要的。”

　　裴琅殊笑意盈盈：“我先追着试试嘛。”

　　这句话才说出口，一道低沉嗓音自面前响起。

　　“殊儿。”

　　裴渊宁不知何时从御前退下，正立在她案前。

　　他玄衣沉沉，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冷峻，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方才说，你又要追谁？”

　　余逢昭吓得一抖。

　　裴渊宁在军中三年，身上难免带着杀伐之气，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裴琅殊不慌不忙地抬起脑袋，牵了牵唇：“哥哥，你听错了吧？”

　　绯红的脸颊和压不住的笑靥，裴渊宁回京几日，早不知道见过多少回，再清楚不过意味着什么。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下颌线微微绷紧：“裴琅殊，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这是当她从前追着林逐珩是昏了头，如今破罐破摔，自轻自贱，换了个不靠谱的喜欢。

　　他语气冷得吓人，裴琅殊很不端庄地问：“那我还要继续热脸贴他冷屁股？多少有点不讲卫生了。”

　　“……”

　　四周依旧嘈杂，席间虽听不清对话，却能察觉兄妹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个本欲上前道贺的同僚见状，纷纷佯装醉酒，绕道而行。

　　裴渊宁薄唇紧抿：“我没有那个意思。”

　　桌子下面，余逢昭悄悄伸手，扯了扯裴琅殊的衣袖。

　　裴琅殊垂眸，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裴渊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缓下语气：“你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再过两年你看上谁、想做什么，裴府都能为你兜底。”

　　裴琅殊顿了顿，大惊失色：“你要谋反？”

　　裴渊宁：“……”

　　余逢昭脸都吓白了：“……这是我能听的吗？”

　　001友情提醒：“你哥是良民。”

　　裴琅殊失望回档：“哦。”

　　裴渊宁听她乖巧应答，没再多言，一甩衣袖，大步回了席位。

　　见他走远，余逢昭这才敢小声开口：“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奇怪？”

　　裴琅殊没接话，胡乱摸了块糖糕送进她嘴里：“不懂，我们当饭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