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小时事务所》水中天空

5、第 5 章 看不见的“

　　回到“未名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悦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硬塞给温以凡一张支票，数额后面跟了好几个零。温以凡没推辞，只收下了约定的那份，剩下的退了回去。
　　“规矩就是规矩，多一分都不拿。”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悦红着眼眶点头，抱着文件夹匆匆离开，背影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书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以凡瘫坐在藤椅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今天的“共情”消耗太大，尤其是最后安抚苏雨的那一段，她几乎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敞开，去承接那个孩子三年的绝望。
　　“给。”
　　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递到了手边。
　　陈序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那身舒适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削皮。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在垃圾桶上方，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刚才在那上面，你太冒险了。”陈序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好牙签放在桌上，“如果那个‘苏雨’再疯狂一点，你的精神海可能会直接崩裂。到时候，别说救她，你自己都得变成植物人。”
　　温以凡接过水杯，小口抿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我知道。”她低声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不是真的想害人。她只是……太孤单了。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陈序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温以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深藏的痛楚。
　　“你总是这样。”他轻叹一声，“明明自己都快碎了，还想着去拼凑别人。”
　　温以凡笑了笑，没接话。她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将街道染成了金红色，行人们匆匆赶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说有人故意唤醒苏雨的执念，有什么证据吗？”
　　陈序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风筝。”
　　“风筝？”
　　“嗯。”陈序放下水果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片红色的碎片，那是他从工地带回来的，属于那个血书风筝的一角。
　　“普通的执念具象化，物品通常是模糊的、不稳定的。但这片布料……”他用手指敲了敲袋子，“纹理太清晰了，甚至上面的血迹都像是刚写上去不久。更重要的是，我在上面检测到了一丝‘外力’的痕迹。”
　　温以凡凑过去仔细看。
　　果然，在那片红色的布料纤维里，隐约夹杂着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那丝线不像是实物，更像是一种凝固的阴影，正散发着微弱的寒意。
　　“这是‘引魂丝’。”陈序的声音冷了下来，“一种很古老的邪术手段。把它系在亡魂的执念之物上，就能像放风筝一样，强行拉扯他们的意识，放大他们的怨气，甚至操控他们的行为。”
　　温以凡心头一震：“你是说，苏雨这三年本来已经快要消散了，是有人用这根丝线，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还让她去吓人？”
　　“不仅如此。”陈序指了指那片碎片上的血字，“你看这几个字——‘妈妈在等我’。笔迹虽然歪扭，但结构很工整。一个三岁孩子的亡魂，哪怕有执念，也写不出这么有逻辑的句子。这是有人在借她的手，写给我们看的。”
　　“写给……我们看的？”温以凡愣住了。
　　“或者说，写给所有能看见‘隙间’的人看的。”陈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这是一个信号。有人在告诉我们：他们醒了，而且他们能操控这些亡魂。”
　　温以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真如陈序所说，那么苏雨的事件就不是孤例。这座城市里，或许还有成千上万个像苏雨一样的亡魂，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为了制造混乱？为了收集怨气？还是为了……筛选出像我们这样的人？”陈序转过身，目光深邃，“不管目的是什么，对方显然对我们很感兴趣。否则，不会特意选在我们要调查的时候，搞出这么大动静。”
　　温以凡沉默了。
　　她想起今天在工地上，那个小女孩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仅仅是悲伤，似乎还藏着一种……解脱？
　　仿佛苏雨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在最后一刻，拼命挣脱了那根丝线的控制，选择了放手。
　　“看来，我们得主动出击了。”温以凡握紧了手中的水杯，“不能坐等下一个‘苏雨’出现。”
　　“同意。”陈序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好好休息。今晚别再熬夜了，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还要给你做早饭。”
　　他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温以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焦虑稍微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铃再次响了。
　　“叮铃。”
　　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客人。
　　温以凡和陈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我去开门。”陈序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客户，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筝。
　　和工地上那个一模一样。
　　“请问，这里是‘第25小时事务所’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温以凡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我们是‘未名书店’。先生找错了地方。”
　　“没找错。”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毫无眼白的漆黑眼睛，“我就是来找‘修补师’的。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将手中的风筝递了过来。
　　陈序伸手想接，却在指尖触碰到风筝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
　　“小心！”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那风筝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风筝，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那些灰烬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下一个，轮到谁？”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三秒，随即消散。
　　黑衣男人不见了。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滚进店里。
　　温以凡冲到门口，左右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任何异常。那个男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瞬移？还是幻术？”陈序皱着眉，蹲下身检查地面。
　　在门槛处，他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是银色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乌鸦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陈序捡起徽章，指尖微微颤抖。
　　“怎么了？”温以凡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枚徽章，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这东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它早就随着那个时代一起消失了。”
　　“这是什么？”温以凡追问。
　　陈序深吸一口气，缓缓摊开手掌。
　　那只银色的乌鸦徽章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红宝石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地盯着温以凡。
　　“这是‘渡鸦会’的标志。”陈序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在三百年前就被彻底剿灭的邪教组织。传说中，他们擅长操控亡魂，以人类的恐惧为食……”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温以凡，眼中满是凝重：
　　“如果他们真的复活了，那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几个亡魂那么简单了。”
　　温以凡看着那枚徽章，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阵风吹过，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角落里，那台一直安静运转的旧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传出了一个稚嫩却扭曲的童声：
　　“红风筝，飞高高……下一个，飞到谁家屋顶梢？”
　　声音戛然而止。
　　收音机重新归于寂静。
　　温以凡和陈序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