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小时事务所》水中天空

4、第 4 章 烂尾楼里的

　　宏达地产的“锦绣家园”项目位于城市西郊，是一片正在大规模开发的新区。
　　然而，当温以凡和陈序跟着林悦走进工地时，感受到的不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而是一股死寂的压抑感。
　　正值午后，阳光毒辣，但工地上却阴风阵阵。几栋未完工的高楼像巨大的水泥墓碑矗立在荒草丛中，裸露的钢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原本应该机器轰鸣的现场，此刻只有几个保安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连个工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就是这里。”林悦指着最中间那栋封顶了一半的楼房，声音有些发紧，“3号楼。所有怪事都发生在这里。”
　　温以凡眯起眼睛。
　　在她的视野里，这栋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中，那是浓重的不安和恐惧凝聚而成的。而在楼顶边缘，隐约可见一抹刺眼的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突兀。
　　“走吧，上去看看。”陈序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换掉了那件滑稽的小熊围裙，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整个人显得干练而锐利。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打火机，但温以凡知道，那里面装的不是汽油，而是特制的“破妄火油”。
　　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走进了3号楼的一楼大厅。
　　电梯还没安装，只能走楼梯。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水泥粉尘的气息。每走一步，回声都在空旷的楼道里放大，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林小姐，”温以凡一边走一边问，“你说工人听到小孩的哭声，具体是在哪一层？”
　　“大部分人说是在顶层，也就是24层。”林悦紧紧抓着文件夹，指节发白，“但也有人说在14层听到过拍皮球的声音。我们查过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但声音录音笔确实录到了……那种很清晰的、小孩的笑声。”
　　陈序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现在也能听到。”他低声说。
　　温以凡屏住呼吸。
　　确实，在风声的间隙里，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红风筝，飞高高，飞到云端找妈妈……”
　　童声稚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在耳边呢喃。
　　“在楼上。”温以凡肯定道，“而且，她在引我们上去。”
　　“那就去会会她。”陈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率先迈开了步子。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
　　到了14层，温以凡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圈圈湿润的水渍，形状像是一个孩子在原地转圈留下的脚印。
　　“小心脚下。”她提醒道。
　　林悦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干干的！”
　　“情绪具象化。”陈序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渍，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泪水。而且是很悲伤的泪水。看来这个‘小雨’不仅想拿风筝，还想找人陪她玩。”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拍球声突然在楼道尽头响起。
　　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林悦脸色煞白，死死抓住温以凡的胳膊：“来了！它来了！”
　　温以凡反手握住她的手，传递过去一丝暖意：“别怕，看着我就好。”
　　转角处，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红色风筝。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雨？”温以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小女孩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的风筝……卡住了。”她的声音飘忽不定，“你们能帮我拿下来吗？”
　　“当然可以。”温以凡温和地说，“但是你要告诉我们，风筝是怎么卡住的？还有，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女孩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的平滑皮肤！
　　“啊啊啊——！”林悦忍不住尖叫出声，双腿一软就要往下倒。
　　“闭眼！”陈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悦的眼睛，另一只手迅速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按。
　　呼！
　　一团蓝色的火焰瞬间窜出，并没有烧向小女孩，而是在三人面前形成了一道火墙。
　　那小女孩似乎很怕火，尖叫着后退了几步，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障眼法而已。”陈序冷冷地说道，“真正的执念核心不在这里，她在楼顶。这只是她设下的路障，想吓退我们。”
　　“那我们直接上去。”温以凡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悦绕过火墙，“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得把真相挖出来。”
　　三人继续向上攀登。
　　越接近顶层，那股悲伤的情绪就越浓烈，几乎让人窒息。温以凡感到胸口发闷，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女孩在奔跑，一只风筝在天上飘，然后……坠落。
　　终于，他们来到了24层的露台。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工地和远处的城市。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而在露台的最边缘，那个红衣小女孩正坐在水泥护栏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她手里紧紧拽着风筝线，而那红色的风筝，真的卡在了旁边一根突出的钢筋上，随风猎猎作响。
　　这次，小女孩有了五官。
　　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小脸，眼眶深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渴望。
　　“帮我拿下来。”她指着风筝，声音带着哭腔，“拿到了风筝，我就能回家了。妈妈在等我放风筝……”
　　温以凡刚想上前，陈序却伸手拦住了她。
　　“不对劲。”他盯着那个风筝，“那上面有东西。”
　　温以凡凝神看去，只见那红色的风筝布面上，隐隐约约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被风吹得时隐时现。
　　那不是普通的字，那是……血书？
　　“小雨，”温以凡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在哪里？这块地以前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我……我叫苏雨。我家……我家以前就在这里。这里有棵大槐树，树下有个秋千……可是后来，树没了，秋千也没了，大家都走了……”
　　“苏雨……”温以凡心中一动，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突然，一段几年前的新闻记忆浮现在脑海。
　　三年前，这片区域拆迁时，曾发生过一起意外。一个小女孩在玩耍时，风筝挂在了尚未拆除的危楼顶上，她为了捡风筝爬了上去，结果不慎失足坠落……
　　而那栋危楼，正是现在3号楼的位置！
　　“你想起来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温以凡轻声说道，“小雨，你已经不在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不！不可能！”小女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狂风大作，“妈妈说过会回来接我的！她说过只要我乖乖在这里等，她就会回来带我放风筝！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随着她的嘶吼，那根卡住风筝的钢筋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条巨蟒般向三人袭来！
　　“小心！”陈序一把推开温以凡和林悦，自己则迎身而上，手中的蓝色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冲向钢筋。
　　轰！
　　火焰与钢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温以凡，快想办法安抚她！”陈序大喊，“她的执念太深，物理攻击没用！必须解开她的心结！”
　　温以凡稳住身形，强忍着精神压迫，一步步向小女孩走去。
　　“小雨，你妈妈没有骗你。”她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狂风，“她每天都在想你，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但是，她回不来了，你也回不去了。因为……”
　　她指了指脚下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因为这里已经变了。你的家，你的树，你的秋千，都变成了这些冷冰冰的房子。你一直守在这里，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你妈妈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够放下风筝，飞向更美好的地方，而不是被困在这个牢笼里！”
　　小女孩的动作停滞了。
　　她看着温以凡，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
　　“真的……吗？”她喃喃自语，“妈妈……真的不希望我等了？”
　　“真的。”温以凡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虚幻的脸颊，“你看，风筝虽然卡住了，但线还在你手里。只要你松开手，风筝就会飞走，而你……也可以自由了。”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中的线，又看了看那个卡在钢筋上的红色风筝。
　　许久，她松开了手。
　　风筝脱离了钢筋，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飞向了高空，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姐姐。”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缕轻烟，“我要去找妈妈了。这次，我不等她了，我去找她。”
　　随着最后一丝身影消散，工地上那股压抑的阴冷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阳光重新洒满露台，暖洋洋的。
　　陈序收回火焰，长舒一口气：“搞定了？”
　　“搞定了。”温以凡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林悦。
　　林悦早已泪流满面，她瘫坐在地上，既是害怕，也是感动。
　　“结束了。”温以凡扶起她，“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怪事了。你可以安心复工了。”
　　林悦紧紧握住温以凡的手，泣不成声：“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序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别谢太早。刚才那只‘风筝’虽然飞了，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苏雨的执念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并放大的，否则三年前的旧事，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温以凡心头一凛。
　　是啊，普通的亡魂执念，通常只会徘徊在生前最后的地方，不会主动攻击活人，更不会制造这么大规模的恐慌。
　　除非……有人在背后操纵。
　　“你是说，有人故意利用这些亡魂？”她看向陈序。
　　“很有可能。”陈序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看来，我们接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委托，而是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风再次吹过，这次却不再寒冷。
　　温以凡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心中隐隐预感到，属于“第25小时事务所”的真正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