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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渡口逢故人,初闻长安事 官船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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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行至徐州渡口时,已是半月之后。
春日的徐州,褪去了江南的湿润,多了几分江北的爽朗。渡口人声鼎沸,商船、官船络绎不绝,叫卖声、马蹄声、船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陆景然安排的护卫首领见此处人多眼杂,便提议在此停泊半日,补充粮草的同时,也让众人稍作休整。
沈清晏与苏婉凝早已在船上待得闷了,听闻可以上岸,自然应允。青禾与绿萼细心地为两人换了一身素净的襦裙,又将陆景然送的解毒药膏藏在随身的荷包里,这才随着护卫们一同下了船。
渡口旁有一条商业街,酒肆、茶馆、杂货铺一应俱全。沈清晏想着上岸买些纸笔,方便路上记录见闻,苏婉凝则惦记着徐州的特色点心,两人便带着青禾、绿萼,在护卫的暗中跟随下,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清晏,你看那糖画!”苏婉凝指着街角一个小摊,眼睛发亮。摊主正手持铜勺,舀起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着,转眼间,一只栩栩如生的龙便成型了,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欢呼。
沈清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也扬起笑意:“小时候在绍兴,你总缠着爹娘买糖画,每次都要选龙的样式。”
“那是自然!龙多威风!”苏婉凝说着,便拉着沈清晏走了过去,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两位姑娘倒是好兴致,在此处看糖画。”
两人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朗,气质雍容,腰间系着一块龙纹玉佩,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身边跟着几个随从,个个气度沉稳,显然是常年伴驾的模样。
沈清晏心中一动,这人的玉佩样式,与陆景然小册子中记载的宗室玉佩颇为相似,莫非是皇家之人?
苏婉凝却没多想,爽朗地笑道:“这位公子也喜欢糖画?这摊主的手艺可真不错。”
男子闻言,朗声一笑:“确是好手艺。不过,我更讶异于两位姑娘的胆识。这渡口鱼龙混杂,两位姑娘竟只带了两个丫鬟便敢随意走动,倒是难得。”
沈清晏连忙拱手行礼,语气端庄:“公子谬赞。我们身边有护卫跟随,并非孤身一人。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拱手回礼:“在下李琚。看两位姑娘的谈吐举止,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不知是何方人士?”
“李琚?”沈清晏心中一惊,陆景然的小册子中曾提及,皇上李显之弟,楚王李琚,性情闲散,喜好山水诗书,不涉党争。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
她定了定神,坦然答道:“小女沈清晏,这位是我的好友苏婉凝。我们是江南布政使府的女子,奉旨赴京选秀。”
“哦?原来是沈布政使的千金与苏御史的爱女。”李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沈布政使与苏御史都是朝中有名的忠臣,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偶遇二位姑娘。”
苏婉凝闻言,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人身份不一般,收敛了几分随性,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原来是楚王殿下,民女失敬。”
她虽性子直爽,却也知晓宗室的尊贵,不敢再像方才那般随意。
李琚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此处人多眼杂,不如随我去前面的茶馆小坐片刻,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清晏与苏婉凝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犹豫。她们初入江北,不知李琚的来意,贸然相随,恐有不妥。
仿佛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李琚温和地说道:“两位姑娘不必担心。我与沈姑娘的兄长沈清和、苏姑娘的好友陆景然皆是旧识,素来敬重沈、苏两家的为人。今日偶遇,只是想与二位姑娘说几句话,并无他意。”
提及沈清和与陆景然,两人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沈清和是沈清晏的兄长,陆景然是苏婉凝的男闺蜜,既然李琚与他们相识,想来也不会害自己。
“那便叨扰殿下了。”沈清晏颔首应道。
李琚笑着引路,一行人来到不远处的“清风茶馆”。二楼的雅间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渡口的风光,又能避开楼下的喧闹。随从们守在雅间门外,青禾与绿萼则站在室内两侧,随时等候吩咐。
店小二送上茶水与点心,李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二位姑娘赴京选秀,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只是长安不比江南,尤其是后宫之中,更是步步惊心,二位姑娘可要多加留意。”
沈清晏心中一暖,知道李琚是好意提醒,连忙答道:“多谢殿下关怀。我们知晓后宫凶险,定会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是一方面,”李琚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要认清局势。如今宫中,皇后娘娘体弱多病,王淑妃深得圣宠,又有二皇子在侧,势力庞大。太子殿下虽为嫡长,却性情仁柔,根基尚浅。二位姑娘家世清白,又有才情,入宫之后,想必会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
苏婉凝皱起眉头:“我们只想平安度过选秀,并不想攀附任何派系。”
“我明白。”李琚点点头,“只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王淑妃野心勃勃,一心想让二皇子取而代之,对朝中不依附自己的忠臣,向来是打压排挤。苏御史多次弹劾她的外戚,早已被她记恨在心。二位姑娘入宫,怕是会被她视为眼中钉。”
沈清晏心中一沉,果然如陆景然所料,宫中的风波,早已波及到她们身上。丹阳的水匪,恐怕就是王淑妃一派的试探。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苏婉凝急切地问道,她虽不怕事,却也不想刚入宫就陷入纷争。
李琚看着两人,缓缓说道:“两位姑娘不必太过惊慌。皇上英明,看重的是品性与才情,而非趋炎附势。只要你们坚守本心,不参与皇子纷争,皇上自会护着你们。更何况,太子殿下仁厚,沈清和又是他的老师,他定会暗中照拂沈姑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陆景然人脉广阔,在朝中颇有声望,他也会为苏姑娘周旋。我虽闲散,却也见不得忠臣之后被人刁难。日后在宫中若有难处,可让沈清和或陆景然来寻我,只要不涉及党争,我定当相助。”
沈清晏与苏婉凝心中感激,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殿下仗义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李琚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王淑妃的所作所为。沈、苏两家都是忠臣,你们的父亲为大唐鞠躬尽瘁,我岂能坐视你们被人陷害?”
几人又聊了片刻,李琚向她们透露了一些长安的近况:王淑妃的外戚近来在京城气焰嚣张,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苏振邦多次上书弹劾,却都被皇上压了下来;太子李恒近来在朝堂上逐渐崭露头角,得到了不少清流官员的支持;太后韦氏身体康健,虽不涉朝政,却对后宫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些消息,与陆景然小册子中记载的相互印证,让沈清晏与苏婉凝对长安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临走时,李琚递给沈清晏一枚玉佩:“这是我的信物,日后若有急事,可凭此玉佩入宫见我。”
沈清晏郑重地接过玉佩,收入怀中:“多谢殿下。”
回到官船时,已是黄昏。护卫们早已补充好粮草,见两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进了船舱,苏婉凝忍不住感叹:“没想到楚王殿下竟是如此通透之人,一点也没有宗室的架子。”
沈清晏点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他的话,我们要记在心里。王淑妃一派已经将我们视为眼中钉,入宫之后,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绿萼担忧地问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沈清晏拿起陆景然的小册子,翻到妃嫔派系那一页,“王淑妃的党羽众多,宫中的云嫔、丽婕妤等人都依附于她。我们入宫后,要避开与她们正面冲突,同时也要与其他妃嫔保持距离,不轻易站队。”
苏婉凝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清晏,你放心,我听你的。我们不攀附任何人,只做好自己。若有人敢来招惹我们,我便用琵琶‘教训’她们!”
沈清晏被她逗笑,心中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不可莽撞。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展露琵琶的秘密。景然兄说过,宫中最忌锋芒毕露。”
“我晓得!”苏婉凝点点头,“我只是说说而已。真遇到事,我会先跟你商量的。”
青禾端来晚膳,几人围坐在一起用餐。船舱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水面波光粼粼,一派壮丽的江北风光。
沈清晏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默念:长安,我们来了。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我们都会并肩前行,坚守约定,终有一日,要回到江南的烟雨之中。
官船在渡口停泊了一夜,次日清晨,便再次启程。渡过淮河后,景色愈发开阔,江南的温婉彻底被江北的雄浑取代。一路上,再无意外发生,陆景然安排的护卫尽职尽责,将官船护得严严实实。
十日后,官船终于抵达长安城外的渭水码头。
远远望去,长安城的城墙高大雄伟,青砖黛瓦,气势恢宏。城门上方的“长安”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大唐的繁华与威严。码头上,官船云集,商旅不绝,处处彰显着帝都的气派。
“清晏,你看!那就是长安!”苏婉凝站在船舷,指着远处的城池,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沈清晏也望着那座巍峨的都城,心中百感交集。这座城市,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也是无数人埋葬青春与梦想的地方。从今往后,她们的命运,便与这座城市紧紧相连。
正在这时,岸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婉凝!清晏!”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岸边站着一男一女,正是沈清晏的兄长沈清和与苏婉凝的男闺蜜陆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