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扁舟赴远路,初别江南春 绍兴城 ...
-
绍兴城外的运河码头,晨雾还未散尽。
两艘乌篷船改乘的官船泊在岸边,船檐挂着青色的帷幔,上面绣着沈家的并蒂莲纹样。沈清晏与苏婉凝的马车刚到,青禾与绿萼便麻利地将行李搬上船,沈父派来的护卫则守在船舷两侧,神色警惕。
“小姐,苏姑娘,船稳当了,上船吧。”青禾扶着沈清晏的手臂,轻声道。
沈清晏踩着跳板踏上船板,回眸望了一眼岸边。晨雾里,绍兴的白墙黑瓦若隐若现,空气里还飘着黄酒与桂花的香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江南味道,一想到要许久才能再闻见,她心头便泛起一阵酸涩。
苏婉凝紧随其后上船,将琵琶抱在怀里,伸手撩开船窗的帷幔,笑道:“清晏,你看这运河的水,多清冽。等过了扬州,便是江北的景致了,听说那边的杏花正开得盛呢。”
她素来爱热闹,想借着这话驱散沈清晏的离愁,可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愣——江北再往前,便是长安,便是那座困住无数女子的深宫。
沈清晏回过神,浅浅一笑,顺着她的话道:“那便盼着路过扬州时,能上岸买两斤新酿的杏花酒,也算不辜负这春日。”
两人进了船舱,里面陈设雅致,一张八仙桌,两把梨花木椅,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兰草。绿萼早已将两人的贴身物件安置妥当,又端来两盏热茶:“小姐,沈小姐,路上风寒,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清晏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绪渐渐平复。她翻开陆景然送来的小册子,扉页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宫中禁忌三十条”,第一条便是“不议妃嫔长短,不涉皇子纷争”。
“景然兄想得真是周全。”沈清晏轻声道,将小册子递给苏婉凝,“你也看看,这些规矩,怕是比我们在家学的还要严苛。”
苏婉凝接过翻了两页,便皱起眉头:“这么多规矩,岂不是要憋死人?我还是喜欢抱着琵琶弹曲子,自在。”话虽如此,她还是将小册子仔细收进了袖中,知道这是陆景然的一片心意。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向西北而去。
起初几日,一路顺遂。两岸的春色浓得化不开,杨柳依依,莺啼婉转,偶尔路过水乡小镇,还能听见船娘的歌声。沈清晏与苏婉凝常常并肩立在船舷,看两岸风光,聊幼时的趣事,倒也冲淡了几分对前路的忐忑。
直到行至丹阳地界,变故陡生。
那日午后,天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运河水面上风浪渐起,官船行得慢了许多。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桨声,三艘乌篷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速度极快地向官船逼近。
“小姐,苏姑娘,不对劲!”护卫队长猛地拔剑出鞘,声音紧绷,“那些船看着像水匪的!”
沈清晏心头一紧,连忙拉着苏婉凝退回船舱,青禾与绿萼也脸色发白,紧紧守在舱门两侧。
“水匪?他们怎么敢劫官家的船?”苏婉凝将琵琶抱得更紧,指尖不自觉地摸到了琴腹的暗扣——那是触发弦针的机关。
“怕是冲着我们来的。”沈清晏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过船舱,“我们的船挂着布政使府的标识,寻常水匪不敢招惹。除非……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还有护卫的喝骂声。显然,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苏婉凝性子急,撩开帷幔便要冲出去,被沈清晏一把拉住:“别冲动!外面太危险!”
“可那些护卫是伯父派来的,他们会吃亏的!”苏婉凝急道。
沈清晏按住她的手,眼神冷静:“你看那些水匪,看似凶悍,实则招式散乱,不像是惯犯。而且他们只缠斗,不伤人,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隐约还有官差的呼喝。那些水匪像是得了信号,立刻收了兵刃,驾着乌篷船飞快地撤离,转眼便消失在烟波里。
护卫队长带着人追了一段,终究是追不上,只能悻悻地回来复命:“小姐,属下无能,让那些人跑了。”
沈清晏摇摇头:“不怪你们,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看向岸边,只见几个身着驿卒服饰的人正策马赶来,为首的那人手里拿着一块令牌,远远地便喊道:“可是江南沈布政使家的小姐?陆大人有令,特来护送!”
陆大人?
苏婉凝眼睛一亮:“是景然兄的人!”
沈清晏也松了口气,果然是陆景然安排的后手。
那驿卒翻身下马,快步上船,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小人是陆大人的属官,奉陆大人之命,在此接应二位小姐。陆大人说,丹阳地界近来不太平,恐有人对二位不利,特命小人带一队人马护送二位至下邳。”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兵士,个个腰佩长刀,神色肃然。
“辛苦你了。”沈清晏微微颔首,心中暖意涌动。她就知道,陆景然既然说了会暗中护送,便绝不会食言。
驿卒又递上一封信:“这是陆大人给苏小姐的信。”
苏婉凝连忙接过,拆开一看,脸上的焦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哭笑不得。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丹阳水匪,是我故意引来的,只为试探护卫虚实,也让你们提个醒——长安城外,风波已起。入宫之后,步步为营。”
“这个陆景然!”苏婉凝嗔骂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竟用这种法子吓唬我们。”
沈清晏却敛了笑容,神色凝重:“他是在提醒我们,宫里的人,怕是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这次是试探,下次,便是真刀真枪的算计了。”
苏婉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她握紧了手中的琵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来,这长安之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驿卒带来的兵士守在了官船两侧,又调来一艘更大的官船,将两人的行李搬了过去。船行速度快了许多,两岸的风光渐渐从江南的温婉,变成了江北的开阔。
那日傍晚,船行至一处渡口歇脚。沈清晏与苏婉凝立在船舷,看夕阳染红了水面。
“清晏,”苏婉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此番入宫,真的能平安归来吗?”
沈清晏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凝重。她伸出手,握住苏婉凝的手,指尖相触,传递着彼此的力量。
“会的。”沈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我们彼此扶持,守好本心,就一定能平安归来。等到太子登基,后宫安稳,我们便回到绍兴,守着这江南的烟雨,过一辈子自在的日子。”
苏婉凝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头:“嗯!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能食言!”
夜色渐浓,官船泊在渡口,灯火摇曳。船舱里,青禾与绿萼已经歇下,沈清晏与苏婉凝却还没睡。两人并肩坐在灯下,翻看着陆景然的小册子,低声讨论着宫中的规矩与派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运河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只要两人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江南的春色,已然渐行渐远。长安的宫墙,正在前方,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