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双姝：凤栖梧桐》雨巷折花

1、烟雨绍兴辞故里，双姝奉旨赴长安 暮春的

　　暮春的绍兴，总浸在一层淡淡的烟雨里。

　　青石板路被雨丝润得发亮，倒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白墙黑瓦，乌篷船摇着橹声从环城河里划过，橹桨搅碎水面的浮萍，也搅碎了斜斜织就的雨帘。沈府的朱漆大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雨中微微摇曳，门楣上“江南布政使府”的匾额，在烟雨朦胧中透着几分庄重。

　　府内的“静姝斋”里，却没有寻常深宅的静谧。

　　沈清晏身着一袭月白襦裙，正坐在窗前的妆台前，由贴身丫鬟青禾为她梳理长发。她眉目清丽，气质温婉，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指尖轻轻摩挲着妆台上的一支玉簪——那是苏婉凝去年生辰送她的，玉质温润，雕着并蒂莲的纹样。

　　“小姐，苏姑娘到了。”青禾轻声禀报，手中的梳子放缓了动作。

　　沈清晏抬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愁绪覆盖。她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浅碧色的身影便掀帘而入，带着一身江南的烟雨气息。苏婉凝怀中抱着一把琵琶，琴身是温润的紫檀木，弦丝紧绷，琴头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梳着流云髻，簪一支碧玉簪，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灵动。

　　“清晏！”苏婉凝快步走到她身边，将琵琶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宫里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三日后便要启程赴长安。你都准备好了吗？”

　　沈清晏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能准备的，青禾都已打理妥当。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烟雨里，“我终究是舍不得这绍兴的烟雨，舍不得爹娘。”

　　苏婉凝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我懂。我也舍不得父亲，舍不得景然兄，更舍不得这江南的自在日子。可圣命难违，我们身为官家女子，本就身不由己。”

　　她性子直爽，却也知晓选秀的分量。苏家与沈家都是大唐的忠臣世家，此次选秀，皇上旨在选拔品性端方、才情出众的女子充实后宫，同时拉拢世家势力。沈父沈仲文是江南布政使，苏父苏振邦是在京御史中丞，两家地位相当，自然都在选秀之列。

　　沈清晏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知道。只是婉凝，你性子太过直率，不懂拐弯抹角，入宫后切记要收敛锋芒，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

　　“我晓得！”苏婉凝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怀中的琵琶，“我师父说了，入宫后少说话，多弹琴，把琵琶当成护身符。再说，有你在，我怕什么？你心思缜密，定能护着我。”

　　她怀中的琵琶，看似是寻常乐器，实则内置机括，藏着淬了麻药的弦针，是清风道长特意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只是入宫选秀，刀剑器械皆不可带，唯有这琵琶，既能当作才艺展示的工具，又能在危急时刻保命。

　　青禾将沈清晏的长发梳成一个端庄的发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声道：“小姐，苏姑娘，夫人让你们去前厅一趟，说有话要叮嘱。”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沈府前厅里，沈父沈仲文与沈母正端坐堂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见两人进来，沈母连忙招手让她们上前，拉着沈清晏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清晏，此番赴京，路途遥远，你要好好照料自己，也要照拂好婉凝。宫里不比家里，凡事要谨言慎行，不可强出头，平安为上。”

　　“娘，女儿知道了。”沈清晏点点头，心中一阵酸楚。

　　沈仲文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严肃却带着关切：“清晏，婉凝，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孩子。入宫后，既要守规矩，也要明是非。皇上是英明之君，看重的是品性与才情，而非趋炎附势。你们只需做好自己，不必刻意攀附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晏：“你兄长清和在京城翰林院任职，你们到了长安，可先去寻他。他会为你们安排妥当，也会叮嘱你们宫中的门道。”

　　“多谢伯父关怀。”苏婉凝拱手道，“伯父放心，我定会与清晏相互扶持，不让家里人担心。”

　　沈仲文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与一个锦盒：“这封是给清和的，让他务必照拂好你们。这封是给苏御史的，我与他是同科进士，相交多年，让他也多费心。锦盒里是两张通关文书与一些盘缠，路上用得上。”

　　青禾上前接过书信与锦盒，小心收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绿萼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包裹：“小姐，陆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您和沈小姐的。”

　　苏婉凝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本装订精致的小册子，还有两瓶药膏与一封信。

　　“是景然兄的字迹！”苏婉凝拿起信，快速读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沈清晏凑过去看，信上写着：“婉凝、清晏，听闻二位奉旨赴京选秀，心中虽有不舍，却也为二位贺。小册子是宫中规矩与妃嫔派系详解，望二位熟记；药膏是解毒止痛之物，宫中人心叵测，望二位谨慎使用。赴京途中，我已安排人手暗中护送，遇事可凭小册子后的印记联络。长安见。——景然”

　　“陆公子想得真周到。”沈清晏心中一暖，陆景然是苏婉凝的男闺蜜，两人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此次赴京，有他暗中相助，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苏婉凝将小册子递给沈清晏一本：“清晏，我们路上好好看看。景然兄人脉广，他整理的东西，定是有用的。”

　　沈清晏点点头，将小册子收好。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沈府门前便停好了两辆马车。沈父沈母、青禾、绿萼早已等候在门前，还有苏振邦特意从京城派来的随从。

　　“好了，该启程了。”沈仲文抬手拍了拍沈清晏的肩膀，语气带着不舍，“一路保重，到了长安，记得给家里写信。”

　　“爹，娘，女儿告辞了！”沈清晏对着父母深深一拜，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苏婉凝也对着沈父沈母行了一礼，然后拉着沈清晏的手，踏上了马车：“清晏，走吧。我们早晚都会回来的。”

　　马车缓缓驶动，沈清晏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沈府，望着绍兴的烟雨，心中默念：“爹娘，等我，等我们回来。”

　　苏婉凝坐在她身边，将琵琶放在腿上，轻声道：“清晏，别难过了。我们此去长安，不仅是为了选秀，也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等宫廷事了，我们便遵守约定，一起回到绍兴，再也不离开。”

　　沈清晏转过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愁绪渐渐消散。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我们约定，无论前路如何，都要相互扶持，待到功成身退，一同归隐江南。”

　　马车摇摇晃晃，驶离了绍兴城，向着遥远的长安而去。

　　烟雨朦胧的江南渐渐远去，前路是未知的京城，是深似海的后宫，是波诡云谲的朝堂。但只要两人并肩而立，坚守约定，便无所畏惧。

　　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