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汞之梦》河砂

18、凯茜•李个人幕间：临终询问

　　奖状、奖杯、鲜花、掌声，聚光灯。这是你前半生的所有组成。

　　你创造出刊物上的成果，世界给予你荣誉，送你进殿堂。

　　你被称之为天才，但世界往往不缺天才。

　　天才是入场券，你在天才中毫不起眼。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顶尖的狡猾天才。她创造了前无古人的奇迹，并施施然离开了人世，给后世留下一座高山。

　　山顶天立地，人类能在阴影中乘凉，不必担心天崩地裂。

　　山高不可攀，人类习惯了仰望它。

　　你曾挑战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最后你放下了执念，接受自己的平庸。你游离人群之外，看众人簇拥高山，怀抱着敬畏自我设限，你感到不满，但你也是输家，输家无权发言。

　　平庸的生活到三十岁，她降临你身边。

　　一个天才中的天才，灵气十足，双目明亮。她爱笑，有一头乌亮的发，会撩着发别到耳后，微微低着头，对你羞赧的笑。

　　你是前辈，是她即将翻过的山。你之上，千千万万的山在她脚下如履平地，她像造物主全部的偏爱。

　　她是死水上垂下的藤，你抓住这根藤，好像抓回了意气风发的心。

　　和她并肩，你开始敢翘首以盼明天。

　　你说，你要攀过最高的山，打碎人们愚昧的盲从敬仰。

　　她只是笑，问你，要不要养一只小狗。

　　你答应了。

　　你继续等待，她始终微笑着，你们在实验室里默契十足。文明的脚步又出现了大迈步趋向，你如此欣喜若狂，你想，人类终将获胜，你们一定会推翻这命运。

　　只有一点你不满，那就是科研所里叽叽喳喳的家伙。后来者如何天赋卓绝，他们也只说，那是“二世”。

　　她怎么会是“二世”？她是“一世”，莎莉娜一世。

　　如此相伴十载，你不敌基因的疲惫，年纪渐长，力不从心。

　　她却与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那不是十年，而是一次心跳。以此心跳为基准，放宽你庸俗的眼界，凝望到她超乎想象的漫长寿命。

　　你前所未有地欣喜。她定能，定能攀越最高峰。

　　你为这个认知狂热，赖以生存。即使它让她对你越发疏远，你也在所不惜。你是苦心的，目光长远的，殷殷切切的，她还太年轻，不过这正好，而且你相信她终会懂你。

　　直到你们渐行渐远，你都这么坚信。

　　直到她处死那只小狗，你都这么坚信。

　　直到造物主忍受不了挚爱分离，召她回去，你才动摇了那蛮勇的信念。

　　你一直动摇，直到你在雨夜射出那颗子弹，彻底抛弃了那份信念。

　　神不爱世人，也不许神使爱世人，人类只能在鱼缸里打转，等待鱼食，等待这漏洞百出的生命形式走向自我毁灭。

　　谁聊那颗子弹转了个弯，这道弯它过了三年，而后正中你的眉心。

　　于是你握住敲敲打打过无数次的晶石，咽下了命运所有的岔路口。

　　如今，你已将走向消亡，又或走向永生，命运的事说不准。

　　你还有话想说吗？

　　凯茜·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