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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之阵营的信任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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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像银针一样扎在维斯珀的斗篷上,他缩在巷口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片被风吹落的常春藤叶子。这是他蹲守的第三个小时,从塔拉斯离开“恶之殿堂”的地下入口开始,他的靴底就没离开过那串深褐色的脚印——阿兹瑞尔的命令像毒蛇的信子,凉丝丝地缠在他的后颈:“盯着塔拉斯,别让他耍花样。那小子喝了药剂后,眼神里的光不对劲。”
维斯珀是“恶之殿堂”的探子,最擅长把自己融在阴影里。他见过塔拉斯处决叛徒时的狠戾,也见过阿兹瑞尔用精神力锁链撕裂活人的场面,但今早塔拉斯从祭坛走出来时,他却在那小子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该有的东西——不是药剂带来的纯粹黑暗,而是像被雾蒙住的星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塔拉斯的脚步停在城郊公寓楼的铁门前。雨幕模糊了那扇爬满常春藤的窗,三楼的暖黄灯光像泡在水里的橘子。维斯珀屏住呼吸,看着塔拉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角——那动作太柔软了,不像个刚喝完“恶之药剂”的杀手,倒像个藏着糖的孩子。
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塔拉斯推开门走了进去。维斯珀猫着腰贴到墙根,精神力凝成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钻进三楼的窗户。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塔拉斯背对着他,手里的纸包递向沙发上的少年。艾洛文穿着那件沾了血污的白色羊毛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小臂上贴着几片创可贴——那是昨晚被塔拉斯失控的精神力镰刀划伤的。塔拉斯的指尖悬在半空中,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这药膏是我托黑市的朋友弄来的,对精神力划伤的伤口有用,你……试试看?”
艾洛文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接过纸包,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塔拉斯的手背,像羽毛扫过冰面:“你昨晚走得急,我还以为你……”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担忧,像温水一样漫出来,裹住了塔拉斯紧绷的肩线。
塔拉斯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雨帘,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走,在楼下蹲了半夜。阿兹瑞尔的人可能在附近,你最近别出门。”
“那你呢?”艾洛文的声音带着点急促,“你回去会不会被阿兹瑞尔怀疑?”
“我自有办法。”塔拉斯的声音硬了几分,却伸手轻轻碰了碰艾洛文小臂上的创可贴,“记得按时换药。”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创可贴传过来,艾洛文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低下头,看着纸包上塔拉斯用铅笔写的小字——“每日三次,别碰水”,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极了昨晚塔拉斯失控时割破的地毯纹路。
维斯珀的精神力细针差点绷断。
他见过塔拉斯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见过他把叛徒的骨头捏成粉末,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没见过他给“猎物”递药膏——这哪里是“恶之殿堂”的暗影猎手,分明是个被温水泡软的蠢货!
他收回精神力,转身消失在雨幕里。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却没让他放慢脚步。阿兹瑞尔的书房在“恶之殿堂”的最深处,门口守着两只用精神力凝成的黑豹,见他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阿兹瑞尔大人,我有要事汇报。”维斯珀单膝跪地,斗篷上的雨水滴在石板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阿兹瑞尔坐在铺着黑丝绒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深紫色的水晶球。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里翻涌着淡淡的黑气。
“说。”阿兹瑞尔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玻璃,刺耳又冰冷。
“塔拉斯去了艾洛文的公寓。”维斯珀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给艾洛文递了一袋外伤药膏,还……还提醒他按时换药。”
阿兹瑞尔的手指顿了一下。水晶球里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像被搅动的墨汁。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哦?药膏?”
“是,大人。”维斯珀的额头抵在地上,“塔拉斯的行为很可疑,他似乎……似乎对艾洛文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感情?”阿兹瑞尔嗤笑一声,水晶球里的黑气渐渐平息下来,“维斯珀,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这么天真。”他站起身,走到维斯珀面前,银质面具反射着烛光,显得格外阴森,“塔拉斯是什么人?他是我亲手培养的暗影猎手,是‘恶之药剂’淬过的刀。你以为他会对‘善’的走狗产生感情?”
维斯珀的身体猛地一颤:“可是大人,他的行为……”
“那是伪装。”阿兹瑞尔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塔拉斯比你聪明得多。他知道艾洛文是‘善之代言人’的核心,想要接近他,就得用‘温柔’做诱饵。你以为那袋药膏是什么?是他钓住艾洛文的钩子。”
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黑色的古书。书页上用鲜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咒语,封面上刻着“恶之契约”四个大字。“塔拉斯昨晚喝了药剂后,精神力里的‘善’确实被压制了,但他体内的‘恶’也变得更纯粹了。”阿兹瑞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现在的状态,是最适合接近艾洛文的——既保留了‘恶’的狠戾,又能伪装出‘善’的温柔。”
维斯珀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大人,您是说……塔拉斯是故意的?”
“当然。”阿兹瑞尔的手指划过古书的封面,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知道艾洛文心软,知道‘善’的信徒最吃‘温柔’这套。那袋药膏,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等他彻底取得艾洛文的信任,就能轻易拿到‘善之代言人’的名单,甚至……让艾洛文背叛‘善’的阵营。”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维斯珀,你不懂。真正的‘恶’,不是用刀杀人,而是用温柔的毒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跳进地狱。塔拉斯做到了这一点,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维斯珀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阿兹瑞尔打断:“下去吧。继续盯着塔拉斯,但别打扰他。他现在做的,比你我都要重要。”
“是,大人。”维斯珀单膝跪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后,阿兹瑞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水晶球里浮现出塔拉斯和艾洛文在客厅里的画面——塔拉斯正帮艾洛文把药膏涂在小臂的伤口上,指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艾洛文的脸颊泛红,眼睛里带着点羞涩,嘴角微微勾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阿兹瑞尔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塔拉斯体内的“善”没有被完全压制,也知道那袋药膏里藏着塔拉斯的私心——但他不在乎。对他来说,塔拉斯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摧毁“善之代言人”的棋子。只要塔拉斯能接近艾洛文,能拿到名单,哪怕他真的对艾洛文产生了感情,也不过是棋子上的一点瑕疵,不影响大局。
更何况,他已经在塔拉斯的体内种下了“恶之种子”——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用精神力引爆那枚种子,让塔拉斯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到时候,就算塔拉斯真的爱上了艾洛文,也会亲手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放在自己的面前。
阿兹瑞尔的手指摩挲着水晶球,瞳孔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艾洛文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看到了“善之代言人”的信徒们跪地求饶的场景,看到了整个世界被“恶”的黑暗彻底吞噬。
雨还在下,敲打着书房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阿兹瑞尔的嘴角越勾越高,银质面具下的疤痕隐隐作痛,却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他知道,塔拉斯和艾洛文之间的那点“温柔”,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他收网的那天,所有的温柔都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插进对方的心脏。
而他,会坐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笑着饮下用“善”的鲜血酿成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