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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与带着痛的谅解 ...

  •   晨光从破碎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塔拉斯是被一阵细碎的抽噎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梦里是阿兹瑞尔举着染血的镰刀,刀尖抵着艾洛文的喉咙,而他的手正被无形的锁链捆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倒在血泊里。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塔拉斯撑着沙发坐起身,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鼻尖撞上一缕熟悉的铃兰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艾洛文的腿上。
      艾洛文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腿,身上的白色羊毛衫沾了点他昨晚蹭上的血污。少年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柔软的棕色卷毛翘起来几缕,像受惊的小绒球。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他一夜。
      塔拉斯的呼吸骤然停住。
      晨光落在艾洛文泪痕未干的脸上,把他的皮肤衬得像上好的瓷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冲进公寓时的疯狂,被药剂控制时的挣扎,还有最后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而艾洛文,这个本该被他视为“猎物”的“善之代言人”,却没有丝毫防备地收留了他,甚至用自己的精神力温柔地包裹住他体内的黑暗。
      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塔拉斯看着艾洛文脸上的泪痕,突然觉得自己肮脏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他是“恶之殿堂”的暗影猎手,是阿兹瑞尔最锋利的刀,手上沾过无数“善”的信徒的血。而艾洛文,这个干净得像初雪的少年,却在他失控时,用自己的温暖试图唤醒他。
      “唔……”艾洛文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浅棕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他看到塔拉斯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微笑:“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挠过塔拉斯的心脏。塔拉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他看着艾洛文放在地毯上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还带着一点精神力残留的暖意——昨晚就是这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别怕”。
      “艾洛文,”塔拉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洛文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少年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晨露一样,瞬间抚平了他脸上的紧绷。“你的脸色还是很差,”艾洛文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满是担忧,“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别去。”塔拉斯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艾洛文的手腕被捏得微微泛红。少年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塔拉斯眼里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了。“塔拉斯,”他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昨晚……”
      “我是‘恶之殿堂’的人。”
      塔拉斯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艾洛文的耳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艾洛文的眼睛猛地睁大,浅棕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塔拉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精神力爆发时的黑色雾气——那是“恶”的标记,是“善之代言人”最痛恨的东西。
      “你说什么?”艾洛文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恶之殿堂’的?”
      塔拉斯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艾洛文眼里的震惊和失望,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说出来。他应该在醒来后立刻离开,像以前那样消失在黑暗里,而不是把这个干净的少年拖进自己的泥沼。
      可他不能。
      昨晚艾洛文的精神力已经和他的精神力交融在一起,阿兹瑞尔很快就会发现。如果他不坦白,艾洛文会被“恶之殿堂”视为“叛徒”,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是。”塔拉斯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我是‘恶之殿堂’的暗影猎手,塔拉斯。我的任务是潜入‘善之代言人’的集会,窃取你们的名单,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杀了你。”
      艾洛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塔拉斯眼里的痛苦和挣扎,突然想起昨晚在剧院里,自己无意间释放的精神力——那缕暖柔的精神力,是不是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塔拉斯体内的挣扎?他想起塔拉斯昨晚冲进公寓时的疯狂,想起他体内那两种疯狂冲撞的力量,想起他最后靠在自己怀里时的脆弱。
      “所以,你昨晚是来杀我的?”艾洛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塔拉斯的眼睛红了。他松开艾洛文的手腕,低下头,不敢看少年的眼睛。“是。”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阿兹瑞尔给我喝了‘恶之药剂’,让我彻底变成‘恶’的工具。我昨晚冲进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他的命令……可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艾洛文轻轻打断了:“可你没有杀我。”
      塔拉斯猛地抬起头,看着艾洛文的眼睛。少年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塔拉斯的手背,指尖带着温暖的精神力,像春风一样,瞬间抚平了他手背的颤抖。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艾洛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昨晚你的精神力在挣扎,我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暖意,是你对‘善’的渴望,对不对?”
      塔拉斯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阿兹瑞尔说他是“天生的恶”,“恶之殿堂”的信徒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就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的灵魂早已被黑暗吞噬。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塔拉斯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是‘恶之殿堂’的人,我手上沾过无数‘善’的信徒的血。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艾洛文看着他,眼里的忧伤渐渐变成了温柔。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塔拉斯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昨晚在剧院立柱上画的那些小圈一样,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因为我能感觉到,”他轻声说,“你体内的‘恶’不是天生的。那是被强行灌输的,是被锁链捆住的。你真正渴望的,是光,对不对?”
      塔拉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看着艾洛文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恶之殿堂”的训练营里,每天都要看着那些“善”的信徒被处决;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心里的绝望;想起昨晚艾洛文的精神力包裹住他时,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
      “我……我想离开‘恶之殿堂’。”塔拉斯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不想再做杀人机器了。我想……我想靠近光。”
      艾洛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塔拉斯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温暖的触感。“那我们一起面对。”他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柔而坚定,“‘恶之殿堂’虽然强大,但‘善之代言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可以一起制定计划,帮你摆脱阿兹瑞尔的控制。”
      塔拉斯看着艾洛文眼里的坚定和温柔,突然觉得自己黑暗的世界里,终于透进了一缕光。那缕光很微弱,却足够照亮他前行的路。他抓住艾洛文的手,指尖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真的吗?你……你愿意帮我?”
      “当然。”艾洛文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塔拉斯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艾洛文脸上的微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值得的。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艾洛文,把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缕熟悉的铃兰香。
      “谢谢你,艾洛文。”塔拉斯的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艾洛文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精神力缓缓涌入塔拉斯的体内,暖柔的气息包裹着他的心脏,像一张柔软的网,轻轻兜住了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安。“不用谢,”艾洛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晨光透过破碎的窗帘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常春藤的沙沙声。塔拉斯抱着艾洛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温暖包裹着,心里的黑暗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 easy。阿兹瑞尔不会放过他,“恶之殿堂”也会视他为叛徒。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的身边有艾洛文,有那缕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
      他会和艾洛文一起,对抗“恶之殿堂”,摆脱阿兹瑞尔的控制。他会重新找回自己的灵魂,重新拥抱光明。
      因为他知道,从艾洛文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手背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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