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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夜的破碎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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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裹着碎玻璃似的月光,黏在塔拉斯的风衣上。他走出“恶之殿堂”时,鞋底踩碎了巷口的冰碴,咔嚓声像极了刚才祭坛上锁链崩裂的脆响。墨色药剂在血管里烧得正旺,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滚烫的拉扯——左边是被强行压下去的“恶”在狂欢,右边是那缕差点被掐灭的“善”在苟延残喘,两种力量像两把钝刀,轮流剐着他的理智。
他本该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像往常一样把自己锁在黑暗里,等药剂的效力彻底吞噬那点不该有的暖意。可双脚却不听使唤,沿着记忆里的石板路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昨晚追艾洛文时留下的脚印上。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错乱:一会儿是阿兹瑞尔那张刻着疤痕的脸,紫色瞳孔里翻涌着恶意;一会儿是艾洛文在剧院立柱上画的小圈,歪歪扭扭的,像猫爪挠出来的温柔;还有那杯墨色药剂滑过喉咙时的灼烧感,和艾洛文精神力裹住他左胸时的暖意,两种感觉交缠在一起,烧得他眼前发黑。
走到街角的面包店时,塔拉斯猛地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牛角包,金黄的酥皮上撒着白芝麻,热气透过玻璃雾了他的眼睛。昨晚他在这里给三花猫喂过面包,那时艾洛文的精神力还在他体内晃悠,像个偷喝了牛奶的孩子。可现在,那暖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苗,被药剂的黑色浪潮拍打着,随时都会熄灭。
“滚开……”塔拉斯低咒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橱窗上。玻璃没碎,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映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路人惊恐地避开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橱窗里的牛角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药剂的效力越来越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街道变成了扭曲的黑影,只有一个方向是清晰的——城郊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公寓楼,艾洛文住的地方。
他像失控的野兽般冲进夜色里。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沿途的路灯在他眼里变成了旋转的光圈,耳边的风声变成了阿兹瑞尔的冷笑:“杀了他,塔拉斯……杀了那个‘善’的走狗……”可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钻进来,清润得像山涧的溪水:“别怕……”
是艾洛文的声音。
塔拉斯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点微弱的火苗突然亮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被夜雾吞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艾洛文,是为了完成阿兹瑞尔的命令,还是为了抓住那最后一点暖意?他分不清了,只知道如果不去找他,自己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
城郊的公寓楼很快就出现在眼前。爬满常春藤的墙壁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布,三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塔拉斯停在楼下,仰起头看着那扇窗户,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浓。药剂在他体内疯狂撕扯着,理智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用精神力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镰刀,猛地插进墙壁,借力往上爬。常春藤的叶子被他的动作扫落,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三楼的窗户没关,他翻身跳进去时,正好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铃兰香,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艾洛文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头发是柔软的棕色卷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听到响动,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惊愕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大,是浅棕色的,像融化的巧克力,此刻正圆溜溜地盯着塔拉斯,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塔拉斯猛地扑过去按在了沙发上。
“你……”艾洛文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双手抵在塔拉斯的胸口,试图推开他。可塔拉斯的力气太大了,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塔拉斯红着眼,死死盯着艾洛文的脸。他的呼吸很粗重,像拉风箱一样,喷出的热气洒在艾洛文的脸上。药剂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炸开了。可当他靠近艾洛文时,一股熟悉的水泽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不是香水的味道,是艾洛文身上自带的,像刚下过雨的森林,湿润而清新。
那股气息像一剂良药,瞬间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烧感。塔拉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艾洛文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气息。他的意识模糊间,只记得这股气息能让他舒服一点,能让那两种疯狂撕扯的力量暂时平静下来。
艾洛文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抵在他胸口的手也软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塔拉斯身上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墨色药剂的腥臭味,还能感觉到他体内疯狂涌动的精神力——一半是冰冷的恶,一半是微弱的善,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着,像要把他撕裂。
“你……你怎么了?”艾洛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担忧。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塔拉斯的背,试图安抚他。
塔拉斯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温暖的手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艾洛文的脸。月光下,艾洛文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亮得惊人。他的唇微微张开着,带着一点粉色,像熟透的樱桃。塔拉斯的喉咙动了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吻他,想把那股水泽气息吞进肚子里,想让那点微弱的暖意彻底包裹住自己。
可紧接着,阿兹瑞尔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杀了他……杀了他……”
塔拉斯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的理智在疯狂拉扯着,一边是对艾洛文的渴望,一边是阿兹瑞尔的命令。药剂的效力越来越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艾洛文变成了两个影子,一个在对他微笑,一个在对他哭泣。
“滚开……别碰我……”塔拉斯低吼着,一把推开了艾洛文。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体内的两种力量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开始疯狂地冲撞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艾洛文从沙发上爬起来,担忧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想上前扶他,却被塔拉斯猛地喝止:“别过来!”
塔拉斯的眼睛变得通红,瞳孔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黑色的镰刀在他身边旋转着,割破了窗帘,割破了地毯,割破了客厅里的花瓶。水洒在地上,和塔拉斯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污渍。
艾洛文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却没有后退。他看着塔拉斯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能感觉到塔拉斯体内的挣扎,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暖意正在被黑色的浪潮吞噬。他突然想起昨晚在剧院里,自己无意间释放的精神力——那缕暖柔的精神力,是不是就是现在塔拉斯体内那点微弱的善?
“塔拉斯……”艾洛文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
塔拉斯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名字像一道光,瞬间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他抬起头,看着艾洛文,眼里的红血丝渐渐褪去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艾洛文慢慢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的手很暖,带着一点水泽的气息,像温泉一样,瞬间缓解了塔拉斯脸上的灼烧感。塔拉斯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那股暖意。
“别怕……”艾洛文的声音像春风一样,轻轻吹进塔拉斯的耳朵里,“我在这里……”
塔拉斯的意识彻底模糊了。他感觉自己被那股暖柔的精神力包裹着,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安全而温暖。药剂的灼烧感渐渐消失了,体内的两种力量也平静了下来。他靠在艾洛文的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艾洛文抱着塔拉斯,感觉他的身体很沉,却很温暖。他低头看着塔拉斯的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他眼里的红血丝。他的唇微微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艾洛文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抱到沙发上,盖上了一条毯子。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帘洒在塔拉斯的脸上,照亮了他脸上的血痕和疲惫。艾洛文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不知道塔拉斯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想起昨晚在剧院里,自己无意间释放的精神力——那缕暖柔的精神力,是不是就是现在塔拉斯体内那点微弱的善?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是不是有责任救他?
艾洛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暖柔的精神力,像青藤一样,轻轻缠上了塔拉斯的手腕。那缕精神力顺着塔拉斯的血管,慢慢钻进了他的体内,找到了那点微弱的火苗,轻轻一舔。
塔拉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把,在他体内蔓延开来。墨色的药剂开始融化,黑色的浪潮渐渐退去,被暖柔的精神力一点点吞噬。塔拉斯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血痕也开始慢慢消退。
艾洛文看着他的变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帘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塔拉斯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常春藤的沙沙声。艾洛文靠在沙发上,看着塔拉斯的脸,眼里满是温柔。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塔拉斯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而在塔拉斯的意识深处,那缕暖柔的精神力像一颗种子,终于在黑暗里发了芽。它缠绕着塔拉斯的心脏,轻轻跳动着,像在说:“别怕,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