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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影中的双重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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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斯追出剧院时,艾洛文的身影早已没入巷口深处的雾霭里。深秋的夜雾像掺了冰碴的纱,裹着他裸露的脖颈,却没让他打一个寒颤——体内那缕暖柔的精神力还在,像揣了块温玉,连带着呼吸里都浸着淡淡的铃兰香。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和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融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黑市买家的催促信息:“塔拉斯,你最好别耍花样。‘善之代言人’的名单我要定了。”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一个“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了”——只是现在,名单排在艾洛文后面,很后面。
巷口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塔拉斯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一只三花猫缩在垃圾桶旁边,尾巴尖儿微微颤抖。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掰了一小块递过去。猫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又凑上来闻了闻,终于小心翼翼地叼走了面包。塔拉斯看着它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墙根,突然想起艾洛文在立柱上画的那些小圈——原来温柔是会传染的,哪怕只是一缕不经意的精神力。
他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体内善恶冲撞的那种疼,是实打实的、被精神力锁喉的窒息感。塔拉斯猛地回头,看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是深紫色的,像淬了毒的蛇信子。
“阿兹瑞尔。”塔拉斯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阿兹瑞尔是“恶之殿堂”的执法者,也是塔拉斯的顶头上司。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精神力形成锁链,把那些试图“向善”的家伙拖回黑暗里。塔拉斯以前见过他处决叛徒——一根无形的精神力锁链穿过对方的心脏,然后猛地一扯,血溅在阿兹瑞尔的斗篷上,像绽开的黑色玫瑰。
“你今晚去哪里了?”阿兹瑞尔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玻璃,刺耳又冰冷。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里的脸终于露出了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脸上刻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戾。
“接了个私活。”塔拉斯刻意避开了艾洛文的名字,他不想让那个温暖的人沾染上阿兹瑞尔的肮脏气息。
阿兹瑞尔嗤笑一声,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私活?我看你是去见‘善’的走狗了吧。”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的精神力,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塔拉斯的手腕,“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奇怪,塔拉斯。不像以前那样纯粹的恶——里面掺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塔拉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缕暖柔的精神力藏好了,没想到还是被阿兹瑞尔发现了。他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勒得更紧,黑色的精神力甚至开始往他的皮肤里钻,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放开我。”塔拉斯低吼道。
“放开你?”阿兹瑞尔上前一步,凑到塔拉斯耳边,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你以为我没查过你?今晚‘善之代言人’在废弃剧院集会,而你恰好消失了三个小时。塔拉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恶之殿堂’的人,生来就是要和‘善’作对的?”
他的精神力突然加重,塔拉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体内那缕暖柔的精神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躁动起来,像一只被惊醒的小兽,试图冲出去保护他。但阿兹瑞尔的精神力太强大了,它刚冒出头,就被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发出一阵细微的呜咽。
“哦?原来真的有‘善’的精神力在你体内。”阿兹瑞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塔拉斯,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你知道吗?‘恶之殿堂’的规矩——凡是体内掺有‘善’的火种的人,都要被带到祭坛前,喝下‘恶之药剂’,把那点不该有的东西彻底抹去。”
他的话音刚落,塔拉斯的手腕突然一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兹瑞尔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黑色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塔拉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被扔进了漩涡里,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了“恶之殿堂”的祭坛前。
祭坛是用黑色的大理石砌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四周燃着幽幽的绿火,把整个殿堂照得像地狱一样阴森。阿兹瑞尔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金杯,杯子里盛满了墨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就是“恶之药剂”。
塔拉斯的身体被无形的精神力锁链绑在祭坛上,动弹不得。他看着那杯墨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他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喝下它,体内所有的“善”都会被彻底吞噬,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恶。到时候,他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像阿兹瑞尔一样,眼里只有黑暗。
“阿兹瑞尔,你没有证据。”塔拉斯试图挣扎,但锁链却越收越紧,勒得他的肋骨生疼。
“证据?”阿兹瑞尔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你的精神力波动就是最好的证据。塔拉斯,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我早就注意到你最近的异常了——你杀人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甚至会放过那些本该被处决的‘善’的信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摧毁那些虚伪的‘善’?”
他走到塔拉斯面前,把金杯抵在他的唇边。墨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溅在塔拉斯的下巴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喝下去。”阿兹瑞尔的声音像来自深渊的召唤,“喝下去,你就能变回以前那个纯粹的‘恶’。否则,我就把你的异常公之于众,让‘恶之殿堂’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暗影猎手’塔里,藏着一颗‘善’的火种。到时候,你会被钉在十字架上,让所有‘恶’的信徒唾弃,直到你彻底变成一堆白骨。”
塔拉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杯墨色的液体,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艾洛文。想起了他那缕像温泉一样暖的精神力,想起了他在立柱上画的那些小圈,想起了他面具下那声带着痒意的低笑。如果喝下这杯药剂,他是不是就会忘记艾洛文?忘记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忘记自己也曾有过一丝想要靠近光的冲动?
不,他不能忘。
那缕暖柔的精神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突然在他体内动了起来。它像一条柔韧的青藤,一圈圈地绕在他的心脏上,轻轻一收。塔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铃兰香,像艾洛文就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
塔拉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艾洛文在剧院里的样子——穿着蓝色的里衣,倚在立柱上,手指偷偷画着圈。想起了他那句“我今年资助了城郊的孤儿院”,想起了他面具下那声带着促狭的笑。他突然觉得,哪怕只是记住这些,也足够了。
“好,我喝。”
塔拉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他微微张开嘴,阿兹瑞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把金杯里的墨色液体缓缓倒进了他的喉咙里。
墨色的液体像冰一样冷,滑过他的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塔拉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烈火焚烧一样,体内的“善”和“恶”开始疯狂地冲撞。那缕暖柔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挣扎着,试图抵抗墨色液体的侵蚀,但却像螳臂当车一样,渐渐变得微弱。
塔拉斯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艾洛文的脸——不是面具下的样子,而是一张清晰的、带着微笑的脸。他有柔软的卷发,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唇角微微勾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塔拉斯的脸,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塔拉斯,别怕。”
塔拉斯想抓住他的手,但却什么也抓不到。那缕暖柔的精神力终于彻底消失了,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墨色的光。
阿兹瑞尔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塔拉斯。你终于变回了以前那个纯粹的‘恶’。”
塔拉斯站在祭坛前,身体的束缚已经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之前对艾洛文的那点悸动,也彻底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接下来,我要你去杀了‘善之代言人’的艾洛文。”阿兹瑞尔的声音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他是‘善’的核心成员,只要杀了他,‘善之代言人’就会不攻自破。”
塔拉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艾洛文。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冰冷的心里,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就被墨色的液体吞噬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任何温度:“是。”
阿兹瑞尔满意地笑了起来:“很好。城郊有栋爬满常春藤的公寓楼。你去那里,杀了艾洛文。记住,要让他死得痛苦一点,让所有‘善’的信徒都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塔拉斯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恶之殿堂”。
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任何温暖。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艾洛文。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的位置,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光,正在微微闪烁。那是艾洛文的精神力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痕迹,像一颗埋在黑暗里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