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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仙 我嘞个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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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灵符被厉悉声丢在一旁,另一边的夜沉渊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楚听澜只得自认倒霉,放弃了于此强行截杀这老叟的打算。
“这人足有合道境一重天修为,强攻不得,不若先行避战待回去再做打算。”横剑截下老叟抓向厉悉声的动作,楚听澜空出一手自上而下捞住了被一掌击飞的夜沉渊,冷声道,“走!”
这是他第二次说走了。
夜沉渊连挨数招受了不小的内伤,吐掉嗓子里压着的淤血,不甚高兴地呛了声:“那你呢?”
楚听澜点点头:“待会你做内应从旁包抄,我从下面强攻掩护,然后从侧边走。”
此计显然可行,于是夜沉渊配合着点了点头。
他们的密谋本是传音入耳,那头的老叟却是大笑,竟是听了过去:“走?一个都别想走!”
一方玄铁锁自他手腕上勒紧,是楚听澜出手了。他拽着捆仙锁手上发力,也顾不得被夜沉渊发现身份,连爆数道剑罡震开,将那老叟生生逼退数尺。
夜沉渊和厉悉声被他一手拽一只拉着退开数丈,楚听澜眉心一拧,低声便正欲要喝出别云水。
“修士修士,又是修士!!”
那老叟双目却赫然赤红一片,也再没有了猫戏老鼠的心情:“原本只想着直接搅碎了你们这群老鼠见见血就行,原来还有意外收获。也不必让你们痛快死去了,我古蜀国昔日之恨,血债便从你们身上讨吧!”
厉悉声大呼冤枉:“王二!尊上就说你是奸细吧!你个仙门走狗!!”
他这嗓门破锣般难听,震得楚听澜耳朵疼。
楚听澜骂道:“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这句一出,厉悉声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原先指责的话音都没了底气:“……对哦,你到底是仙门的还是魔族的,怎么不扔下我们逃命去。”
楚听澜:“……”
要是可以,本君早就想送你和那魔尊归天。
“寻常术法根本对他奈何不了,只能取道奇技淫巧。”那老者的攻击越发狠厉,生生撕开了楚听澜斩下的剑罡,楚听澜吃力,想起芥子空间里还落了一物,当即高声朝夜沉渊道:“我有一物摄魂香,可以忆入幻,编个幻境网一方天地入海市蜃楼,待会进入这老叟幻境,你们记得先别乱跑!”
那摄魂香是楚听澜往日不知何时搜罗进去的妖族之物,他嫌弃此道不堪大用一直忘在芥子空间中,此时冷不丁这才想起,不由感慨天无绝人之路。
老叟果然心叫不好,加快了攻势直斩楚听澜面门。然而为时已晚,一个琉璃瓶被楚听澜飞快掷出,自其中钻出一只青蝶来。那青蝶脱困而出当即振翅而飞,蝶翅扑闪,落下无数蝶粉钻入在场数人体内。
“王二!!”
夜沉渊骂了句脏话,试图去抓楚听澜的手,却终究迟来一步,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空间寸寸错乱,躲闪不及,被这摄魂香拉入了这老叟的幻境之中。
……
“卖辣子茶喽,三文钱一碗,不巴适不要钱!”
骤然置换场景,夜沉渊摁了摁发疼的额角,尚感觉眼前好一阵发黑。
他四下环顾一圈,所见是一片车水马龙,时有小贩推着挂着布匹零嘴的木推车走街串巷,四处叫卖,错落高楼比邻而起。
竟是一座凡人城池。
方才在那老叟处吃了大亏,夜沉渊本就心情不虞,这会见了凡人哪有什么好奇,咬破指尖便要燃血傀之术杀几个人发泄一下。
然而那指尖之血并不如往常般燃起魔气,只是如普通伤口一般破着皮。
夜沉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然不是往日惯常的玄衣打扮,而是换了一身粗布葛衣,竟是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摄魂香以中术者的记忆编造,这人的回忆里当然没有你,于是潦草给你定了一个附和这个幻境的身份。”自他身后响起一个稍显冷淡的声音,夜沉渊顺着那声音回头,看见一个和他同样穿着褐色葛衣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那老叟似乎对这古蜀国之事十分执念,不若找找这前尘往事的机窍,和他谈判一番。”
力所不敌就只能和谈了。
夜沉渊认出来人正是楚听澜,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你个奸细,说来本君还没和你算账,你千辛万苦潜入曲阳城意欲何为?”
楚听澜:“……”都什么时候了还和他计较这个。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叹了口气,楚听澜无奈道,“那老叟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摄魂蝶的幻境只能拖延一时,不能避战一世。不若先握手言和去收集情报,待危机解除后再作打算?到时候尊上是要杀要剐,我都随尊上的便。”
夜沉渊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也知道轻重缓急的道理,利害关系摆在那里,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姑且依你所办。”
剩下的厉悉声不知道落哪个椅角旮沓里了,但时间紧迫,二人也没空去捡这倒霉孩子回来了。
指了指东西两街,楚听澜示意夜沉渊分头行动:“你去东街我去西街,那老叟死时规制是最高的国礼,想来多半是重臣,我们挖挖他的消息。”
这话有理,夜沉渊嗯了一声,与他擦肩而过开始行动。
古蜀国也算近代凡人王朝,语言风俗并无太多差异,因此楚夜二人打探信息也不算难办。楚听澜取道西街而行,抬眼注意到身边大多人脸上都挂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之色,但见沿途各家各户各挑了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好一派盛世的喜气洋洋之景。
远处一队缀着锦绣的花车游街正过西街,其上百花累累压着四色彩带,连车轮都塑了金箔。车轮滚过,留下细碎的金屑,撒下一辙碎金。
那花车之上娉娉婷婷立着两个花容月貌的少女,身披衮云纹袖衣,身着层叠华服广衣大袖,玉一样的藕臂挽着个满满当当的花篮子,抬手纷纷扬扬落下无数彩色的花瓣来。
楚听澜避世已久,记忆里便不过只有剑阁那一方天地一成不变的素净光景,哪里见过这种人生巅峰的场面。他在这一城烟火人间中有些罕见的手足无措起来,茫茫然间被一个花女扔了一怀花瓣雨。
这是凡人的习俗,每逢盛事便当有花车游街。人们挑选秀丽的女子扮做花神,效仿春神青帝撒布人间,是庆祝的意思。
半天回过神来,那花车已经走远,楚听澜摘干净身上散落的花瓣片侧目望向这一城繁华,心下思量,拦下来临街一个正剪着灯笼的少女问道:“今日怎得这般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少女看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笑嘻嘻道:“一看看你就是外地人。你不知道吧,我们那位曾经得仙人点化的太子殿下这几日就要回来了。”
谈到这位太子殿下,少女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喋喋不休:“听说是放仙人那边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宗门呢,那仙人七年前途经我们古蜀国一眼就看中了殿下,说他是万年不遇之才,有飞升之资,当即就让陛下允他引殿下入仙门。”
“国内一共十三位皇子,太子殿下便排第七,本来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这大统是大皇子的。可直到殿下出生那天,百兽昂首日月同天。明明是霜月之节,蜀山道开了从来只在晚夏才开的不见春,大家都说这是吉兆,陛下深以为然,连封殿下生母三个位份抬为贵妃,赐下太子之位。”
“太子殿下自小便通晓四书过目不忘,再难的剑谱也是看一眼就会,连魏太师那样严苛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呢。”
凡人百年,大多不过一甲子的命寿。因着岁数短暂难有建树,又不似仙门世家大宗有高人之路,从不曾听闻什么凡人修士,倒也是稀奇。
楚听澜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顺着这女子的话说下去:“他在仙门修的好好的,回来作甚?”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那少女不好意思地吐舌一笑,放下手上的红剪子跳下扶梯,很是热情地塞给了楚听澜一页剪纸:“不过大家都说呀,殿下这是得到有成,要回来为大家引上仙途,好让大家都长生呢。”
这话就是全然带着凡人没见过世面的痴心妄想了,修炼一途极为看重资质,连仙门内子弟都并非个个闯出名堂,怎么可能带得一群庸碌百姓求道。
心知肚明这话的可笑,楚听澜却并没有戳穿这个谎言,而是安慰道:“你们这太子殿下倒是心善,我听闻仙门修士自修道后无一不是断尽凡俗红尘,不曾听说有谁还心心念念故旧,去沾一身百年因果的。”
那少女对这话自然十分受用,对楚听澜心生不少好感,不仅招呼着他进屋坐坐,上了两盏子辣子茶,还同和他介绍不少关于这古蜀国的事来——
古蜀国位于中州中原一带,是人族治下的大国。此地人杰地灵,国民皆豪爽热情,喜斗酒食辛。因地处险峻占着易守难攻的蜀山道,在战乱四起的人族也得以偏安苟得近百年安养生息,这才有如此空前的盛世繁华来。
皇室一脉则乃是古楚国遗民,为避难南北迁入蜀,又因为先帝德高望重,而被蜀地之民推举为国君,建国古蜀。
古蜀国祚至今已传一百有七年,至今已传过三位国君。
“听说仙人们能活几千岁呢,飞升了还能与天齐寿,我嘞个乖乖,巴适得很哦。”她越说越眉飞色舞,一不留神还秃噜了句蜀话,下意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忘了你是外地人,巴适是蜀话里‘好厉害’的意思。”
那盏辣子茶淋得红艳艳的,吓得楚听澜没敢喝,这少女却是一口闷了大呼过瘾:“等明天殿下回来了,我也要问问殿下仙人是个什么名堂,然后也学殿下当那神仙。”
楚听澜失笑:“你也想长生?”
“那自然更好,不过我也不强求啦。”说到兴致处,这少女拿起旁边一根筷子摆了个执剑的动作,歪七扭八地噌噌比划了两下动作,“我可是要当大侠的人,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打得那城东小虎子再也不敢去揪花花的辫子。哦还有,我还要把李家小子抢我的发簪抢回来,看他还敢不敢天天耀武扬威。”
她动作大开大合,还差点打翻旁边木柜子上的瓷花瓶,最后握着拳头总结道:“可惜我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殿下长什么样子,只听我爹说是个顶顶漂亮的孩子。殿下被接去仙门那天国中万人空巷,他还是和隔壁老樊家的叔叔俩人搭着人梯爬上去,这才远远看上了一眼的。”
楚听澜闻言微愣,只看见这凡人少女逆着光的脸在视线中忽然有些看不清,天真地遐想着:“我喜欢仙人,也想当仙人呢。”
求仙。
这个词仿若凡人眼中一条通天坦途,烧的他们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