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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叟 你说我们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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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几具引得厉悉声鬼哭狼嚎的腐尸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东西刺激,此刻纷纷开始起尸。尤其最旁边那几具,明明先前已经被他们开膛破肚,这会竟然也颤颤巍巍着蠕动起来。
腐烂的血肉下青筋暴起,竟是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一般用腰腹上下拱动、缓慢爬行起来,自地上留下一痕浑浊腥臭的血污。
夜沉渊原先站在路中央,正正好挡了这群诡尸的路。偏偏这群东西也不晓得避让,贴着他脚边就是爬行而过。一摊摊一团团烂肉蹭过靴边,给他留下黏腻冰冷的一片腥臭,激得心上好一阵发毛。
被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恶心得够呛,夜沉渊下意识就想把这群东西给清理了。他手起刀落,一击凌空搅碎数具诡尸,斩开数十丈飞沙走石,随碎肉块横飞散落,显然很是嫌弃这帮东西。
——只是才刚有动作不过片刻功夫,夜沉渊就被楚听澜给摁住了手。
“这些诡尸不像是普通的起尸。”在旁冷静地观察了一番,楚听澜示意夜沉渊看过去,“它们是有目的的向一个地方行动,想来这便是线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夜沉渊闻言冷笑。
但他也心知眼下这毕竟是唯一的突破口,于是朝楚听澜点了点头,一把拽上了正在旁边装死人的厉悉声,招呼他也跟上随楚听澜一起行动。
厉悉声只好跟一根小苦瓜一样窝窝囊囊地点了点头。
他心有戚戚,总感觉这事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诡异,在一边旁敲侧击隐晦劝了夜沉渊几句,可惜每每话不过半句就被夜沉渊骂了回来,只好偃旗息鼓蹲回去继续当一只哑巴。
天色已晚,今天是个难得的朔月夜,墨沉的一片鸦天只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的寒星,压得人心头发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夜沉渊给厉悉声和楚听澜施了术法隐下声形气息,三人各自猫着腰只远远跟在后头,随诡尸一路前行查探。
那硕果仅存的几具诡尸明明已经溃烂得七七八八,可见白骨。此刻却都如游蛇一般敏捷,穿林越山,好几次连楚听澜都差点跟丢了去。
“这堆玩意油滑得和泥鳅似的,路上还表现分头结队,有序行动,难不成还真是开了智不成。”厉悉声在后头追赶得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地抓掉头上不知道从哪蹭过的一把草叶子,半蹲着腰缩在一团草藤中。
夜楚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日夜的风雨兼程昼夜不消,途中穿山越岭钻洞下沟更是怎一个九曲十八弯了得。
这会也不必谈什么光风霁月姿容仪度了,活脱脱一整个野人打扮,一人一身沾满了泥瓦尘灰的破衣烂裳不说,打结了的头发上还各自落着不少细碎的野花野草小树杈子。
楚听澜原来用来束发的发绳已经不知道被路上哪根枝条给勾走了,他嫌散着难看,折了根树枝正挽上。
可惜人的后脑勺毕竟是不长眼睛的,身边也没镜子,他火的把头发都薅掉了几根也没挽上去。
蹲在他不远处的夜沉渊倒是蹑手蹑脚跑了过来,扯断了自己外袍上充作缀饰的衣带,用手理顺了发丝上的杂物,帮楚听澜重新束了一个规整的马尾辫。
他扎完自觉满意,退后了一个动作又坐了回去,朝楚听澜挤眉弄眼了一阵:“唉,小魔,你说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两乞丐?”
这是什么没营养的问题。楚听澜不想理他。
倒是对面自觉被剩下的厉悉声很是委屈,朝自家尊上争宠道:“尊上,那我呢?”
“本君看你像个棒槌。”夜沉渊的脸色一下子臭下来,“昨日过普渡河的时候没走稳把本君拽下去这事本君还没和你算账呢,回去自己老实到鬼哭山领罚去。”
厉悉声:“……”
嘤。
那头几具诡尸终于行到了目的地,停在了一处矮丘,几个眼睛翻白的领头诡尸互相碰了个头,似乎是在对信号。一直等过好一阵的交头接耳,为首的诡尸于是上前,以头贴上那矮丘前的石壁,俯身重重叩下一响。
第一声过,矮丘竟是直接炸开,露出了其下一方青铜石棺。
那石棺显然已经深埋了一段时间,其上的花纹都有些斑驳暗沉。后面的诡尸见此,纷纷上前上前围住了石棺,以头施力,齐心协力将这棺盖顶开,露出里面一具尸体来。
那里面躺着的是个约摸花甲之年的老叟,一身考究的衮金鱼服,头戴白云巾脚踩谢公屐,死后尤自怒目圆睁,一副枉死之相。
“……脚踩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喃喃念出这一句,楚听澜死死盯着那具石棺,“凡人王朝官员之死行薨礼最高不过国葬,唯天子之死行王礼,入青铜礼棺,玉枕汉白、裹尸金缕,这不合规制。”
厉悉声虽然不懂凡人礼制,但也看明白其中的不对劲之处:“此地地处魔界与仙门边陲,各族又万年划地而治,除了妖族不曾有迁都记载。这凡人的棺材是长了腿不成,能越过仙魔二族治下给运到这来?”
二人一言一语间,诡尸二叩,几具诡尸歪歪扭扭地跌入那青铜棺椁之中,抽搐几下,头颅爆开,身体则突然开始腐烂成一滩脓血。
那脓血自老叟眉心滴落后淌过全身,最终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一个血人来,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夜沉渊直觉接下来的事情大有要超出他掌控,起身翻出草垛,将腰间魔刀掷出斩向那诡尸。
他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便是金石也要寸寸拦腰皲裂,等闲决计讨不了好处不死也残。
可这诡尸明明不过一身腐肉,魔刀近身相接却像是砍中了一块玄铁,只在空气中迸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钝响后便被一把弹开,又回到了夜沉渊的手上。
见此厉悉声自然是大骇,夜沉渊可是天人境修士七重天修士,是普天之下除了那九重天的剑尊修为最高的当世强者,如今夜沉渊全力一击下,这诡尸竟然秋毫无伤,如何不让人心下悚然。
楚听澜心下一惊分出一道神念则是飞向那棺中血尸,却如泥沙入海般了无生息。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飞身而下。
然而为时已晚,那诡尸又是再拜。
三叩首!
——人族礼数有严苛规制,寻常行礼只作一拜,亲死祭拜方行二揖,三叩首是最高的规格,轻易不得越礼。
一拜天地,二敬亲师,三跪王君,是谓礼教人伦。
随着最后一响落下,那诡尸青白色的皮肉如同烧沸的滚水在空气中剧烈地鼓胀了起来。自那诡尸皮下顶起无数密密麻麻的婴儿掌印,像是它身体里钻了无数作祟鬼童,最终将这句摇摇欲坠的肉身撑爆,天女散花般扬起一大把血雾。
那血雾飘飘摇摇落下在那青铜棺中的血尸身上,煞时间阴祟之气大盛,原本死去多时的老叟竟是一个猛扎自棺木中坐起。
明明身上尸斑未下,俨然是个死人不错,这老叟颤颤巍巍一阵,骨节发出几声机械的咔哒声,不一会却是如活人一般行动自如起来。
楚听澜心中暗骂,两指掐诀,凌空一划以气御来无数翠叶,向那老叟掠去。
那无数翠叶裹着天下至强至刚的剑意,遮天蔽日直下,大有千刀万剐之势。然而老叟却不见慌乱,用他那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满是老褶的枯瘦手臂随意一挥,竟是让这千叶剑气一刹那尽作齑粉!
夜沉渊眉心拧得死紧,原本近身的动作一折,靴尖抵地掠出与老叟拉开数丈距离,唤出被他原先闲置在纳戒中的另一把青铜剑,扔向楚听澜的方向:“接着!”
楚听澜自然没有谦让的道理,别身与那老叟擦身而过,凌空御风踩过行云,稳稳攥住了这柄法剑。
他原以为这柄神兵与夜沉渊手中那把魔刀打作一对,也是魔剑,过手细看却发现并非如此。这青铜剑其上刻着的玄妙咒法并非任何一家魔修法印,而是灵性斐然,乃是出自仙门大宗的手笔。
竟是这魔尊尚为修士时的佩剑吗?
他直觉这期间定然有不少密辛可挖,但眼下事态危急并不容他深想,于是楚听澜也只是略生意外便飞快压下心上疑窦。
那老叟明明是凡人之躯未曾修炼,此时体内却可见魔气与灵力共生共存,还都强横非常。
——仙魔本是死仇,功法更是南辕北辙,从未听说有过共存双修的先例。然而此刻这两股本性相克的力量却如阴阳调和般,在这老叟体内运转自如,不仅不见走火入魔的迹象,反而大有更甚寻常修士三分的气势。
夜沉渊多次出手也没讨着好,火气一下蹭蹭冒起来了。
他用眼神示意厉楚二人退后避免误伤,咬破指尖以血燃术,凌空写下一道咒文敕向老叟,暴喝一声:“去!”
正是夜沉渊的血傀术。
他的肉身便是自魔界血池所化,身上精血更是霸道异常,以燃血之术可差使天下生灵,大凡体内流着血,便皆不过为他血傀,供他驱策。
夜沉渊靠这血傀之术向来于战场之上对敌无往不利,然而这老叟却不闪不避,用他那漏风的嗓子嘶哑地桀桀怪笑数声,任凭血咒入他肉身。
很快夜沉渊便知这老叟的底气所在,明明血咒已入肉身,他所施血傀咒术却驱策不得这尸半分,宛如泥牛入海。
他心神一震,反而被这老叟抓住了破绽。只见他五指皮肉鼓胀生出利爪,绕是夜沉渊躲避及时,也被在左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夜沉渊都没能讨着半分好处,楚听澜心知今日之事必不好善了。
他自袖里乾坤一连打出两道灵符甩向夜沉渊主下二人,厉声道:“走!”
厉悉声还挺重情义,一边撕身上灵符一边道:“你一个小魔能抗什么事?!你如此忠心,我和尊上断没有抛下你独自逃命的道理!”
楚听澜:“……”
不,正是因为你们在这才会掣肘本君,放不开手脚和这死人打一场。